他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純粹的善意了。
這種感覺令他放鬆。身處在陌生的環境裡,他卻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坐起來一些。
魏予原本擔心他受了傷不好動彈,猶豫著要不要喂他,但她昨天晚上壓著胳膊在桌子上睡了一宿,她的胳膊也很辛苦。
猶豫過後,她直接把粥遞給了他。
裴桓看見她縮回指尖的動作,眼底劃過一絲笑意,隻覺得她是害羞了。
不多時,胖老爺和胖夫人就帶著熱氣騰騰的吃食回來了。
葷素都有,賣相也不錯,看著像是從酒樓裡帶回來的。
裴桓暫時下不了床,怕牽扯到傷口,那人直接把桌子搬到了床邊,又命令魏予好生伺候裴桓吃飯。
裴桓聽著他們的話語,不留痕跡的皺了下眉。
“我自己來就好。”裴桓輕聲說。
魏予的眼神忍不住往桌上的飯菜上瞟,胭脂鵝脯、酒釀鴨、籠蒸螃蟹、鴨子肉粥……
她剛才吃的黑豆粥和素包子算什麼?
裴桓看見她的小眼神,說他自己吃不完,邀她一塊坐下來吃。
但魏予之前已經吃了那麼多東西,有個七分飽了,想吃再多的也有心無力。
她拿了一塊點心。
點心應當是剛蒸出來沒多久,熱的,表皮有模子壓出來的花紋,裡麵是香甜的棗泥餡。
她咬了一口棗泥山藥糕,似乎是因為點心很好吃,彎起眼睛朝裴桓笑了一下。
日光穿過木質的窗欞,一道道光線如同絲網灑進來,又像一件金輝霞衣,披在了魏予的肩頭。
那個呼吸間,裴桓短暫的忘記了朝堂上的許多事,眼中隻有金燦燦的日光、簡陋的桌椅以及坐在桌邊的她。
魏予的推測很正確。
第二日,正午,裴桓的人就循著記號找了過來。
胖老爺和胖夫人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這會正在院子裡挑選牙人帶來的順眼的奴仆。
魏予則在正屋裡繡著胖夫人要的香囊。
院子裡烏泱泱一幫人,一道黑色的影子輕盈而矯健的從後牆翻進來,閃進了裴桓所在的房屋。
“陛下,此行是我們疏忽……”來者見到裴桓便垂手認罪。
“回去再說。”裴桓簡短的打斷了影衛的話。
影衛沉默的拿出宮中秘藥,替裴桓換好了藥。
“查這戶人家的來曆。”裴桓動了動唇。
影衛立即吩咐下去。
暗處隱藏的勢力訓練有素的行動起來。
他們分成好幾路,有的氣勢肅殺拿著令牌出現在城門,有的坐在附近茶館閒聊套話,有的深入牙行竊取信息,有的甚至潛伏在乞丐中聽他們扯閒篇……
外來者,來盛國不足半月,行事鬼祟,口音奇怪,出手闊綽,鮮少露麵,喜甜,喜錦國芳餌茶,手上有道疤……
大量的消息如同雪花般彙聚在一起,有耳聰目明者將這些消息彙總歸納,最終提取出精準的結論,呈到裴桓麵前。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影衛便在裴桓耳邊低語。
那對夫婦姓甚名誰,生辰八字,甚至與錦國太子的聯係都被推測出來。
“他們此行居心叵測。”影衛低聲道。
“她呢?”裴桓聲音平靜。
“她也曾與錦國太子有過聯係……”
裴桓往窗外看去,像是想找到她求證什麼,但距離太遠什麼也看不見。
他的神情始終沒有太大變化,麵相蒼白淩厲,唇色淺淡沒有血色,他疲憊的閉上眼睛。
“這樣啊。”
他的聲音太輕,那句話像是喟歎又像是呢喃,霧氣一般很快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