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豔鬼抬起頭,怨毒地看著胡雪芸。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人,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恐怖氣息。
那是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
在她麵前,自己這點道行,就像是螢火與皓月的區彆。
反抗,是死。
不反抗,也是死。
她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漸漸暗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灰般的絕望。
她笑了,笑聲淒厲而悲涼,在空曠的地下室裡回蕩。
“故事?我的故事,不過又是一個癡心女子負心漢的爛俗戲碼罷了……”
在胡雪芸那強大的氣場壓迫下,這隻修行了近百年的豔鬼,放棄了所有抵抗,斷斷續續地,講述了她的過往。
她叫林婉兒,生在民國亂世。
她曾是申城最紅的歌女,在百樂門的舞台上,風華絕代,萬人追捧。
那時候,她遇到了一個男人。
一個溫文爾雅,滿腹經綸的窮學生。
在那個紙醉金迷,人人都隻看重金錢與權勢的年代,那個男人的出現,就像是一縷清風,吹進了她的心裡。
他會為她寫詩,會給她講外麵世界的故事,會在她生病時,跑遍半個城,隻為給她買一碗她愛吃的熱粥。
林婉兒淪陷了。
她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將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資助他讀書,送他出國留學。
她洗儘鉛華,退出了名利場,隻等著他學成歸來,娶她為妻。
可是,她等來的,卻不是鳳冠霞帔,而是一杯下了毒的酒。
那個她深愛著的男人,回來了。
但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家世顯赫的富家千金。
他騙走了她最後的一點積蓄,然後,為了不讓這個“汙點”影響他的前程,他親手,給她灌下了一杯毒酒。
“婉兒,對不起。這個世界,終究不是隻有風花雪月的。”
這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林婉兒死在了那個他們曾經充滿歡聲笑語的小公寓裡,死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準備在婚禮上穿的紅色旗袍。
無儘的愛,化作了無儘的恨。
強烈的怨念,讓她死後化為了地縛靈,被困在了那間小小的公寓裡。
後來,公寓被拆,她成了遊魂,在城市裡渾渾噩噩地飄蕩。直到幾十年前,被當時還隻是個年輕邪修的吳香主發現。
吳香主看中了她的潛力,用邪法將她捕獲,煉化成了“五鬼運財陣”中最重要的一環。
他欺騙她,說隻要她乖乖聽話,幫他做事,總有一天,會幫她找到那個負心漢的轉世,讓她親手報仇。
林婉兒信了。
為了複仇這個執念,她忍受著被陣法奴役的痛苦,為虎作倀,幫吳香主乾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吳香主根本沒有兌現承諾的意思。他隻是在利用她,把她當成一個斂財的工具。
而最近,她無意中發現,吳香主竟然準備把她煉化成他的“鬼奴”,讓她永世不得超生。
積壓了近百年的怨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拚著魂飛魄散的風險,強行衝擊陣法,掙脫了束縛,還反噬了吳香主,將他重傷。
“我隻是……想問問他……”林婉兒的魂體,在劇烈地波動著,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我隻是想問問他,他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他午夜夢回的時候,難道就從來沒有……後悔過嗎?”
聽完她的講述,整個地下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肖小生沉默了。
他心裡,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又悶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