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清淩淩的目光毫不避讓的看向沈嘉年,“沈嘉年,如果之前我的舉動讓你誤會我是在跟你開玩笑,那我現在重新,認真,清楚的跟你再說一遍,我、要、跟、你,取消婚約。”
她一字一頓,說得緩慢而堅定。
直到此時,沈嘉年才終於意識到許知願說要跟他取消婚約這件事是認真的,不是欲擒故縱,更不是鬨小脾氣。
他看著近在咫尺她那卷翹濃密的睫,花朵般盈潤漂亮的唇,有一瞬間的失語,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他漆黑的瞳孔用力看進許知願漂亮的眸子,他迫切想從中看出點什麼,但除了淡漠,平靜,再沒有其他任何。
沈嘉年心裡開始感到慌張,握著許知願肩膀的手逐漸收緊,“為什麼?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家裡長輩定下的婚約,眼看婚事就要提上日程,你忽然說要取消,究竟為什麼,我需要一個理由!”
許知願確實需要給沈嘉年一個理由,或許不止一個,可以有很多,來的路上她早已經打好了腹稿,羅列出了許多項,但此時,被她全部推翻。
她安靜看著沈嘉年,“沈嘉年,你喜歡我嗎?”
在沈嘉年記憶裡,他跟許知願從小青梅竹馬,二十歲訂婚,在一起以未婚夫妻的關係相處了五年,這期間,彼此似乎還從沒問過對方這個問題。
以至於當他聽到許知願這樣問他時,足足愣了兩三秒,“你這是問的什麼話,當然喜歡啊。”
“可我不喜歡你。”
許知願說道,“當我看見你跟趙曉曉在飯店門口勾肩搭背,看見你握著她的手給她處理傷口,我的內心除了感受到背叛,沒有半點心痛或者嫉妒。”
沈嘉年聞言,臉上的血色在頃刻間褪去,隨之各種複雜的情緒交替呈現,震驚,憤怒,疑惑,不甘…
許知願把他的一係列表情儘收眼底,隨後粉唇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你這麼驕傲的一個人,想必應該不能接受跟一個根本不愛你的人步入婚姻殿堂吧。”
“正好,我也不想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將就過完餘生,所以沈嘉年,取消婚約這件事對我們倆來說都是及時止損,希望我們最後不要鬨得太難看,好聚好散。”
許知願昂揚著脖子從沈氏集團離開,上車的那一刻,到底沒忍住紅了眼眶,哪怕她跟沈嘉年之間沒有愛情,到底還是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
不被信任也就算了,罵她大小姐脾氣,還公然控訴她心思深沉,小人之心。他沈嘉年才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許知願呼出一口氣,抬手扇了扇眼眶裡委屈到快要溢出的眼淚,甕聲甕氣給許父打了個電話,“爸,您預備什麼時候跟沈叔叔談取消婚約的事?嗯,我很急,多一天都不想等了。”
許父掛完電話,一臉憂心忡忡,抬眸對上年輕人那道深沉探詢的目光時,僵硬扯出一個笑,“是願願,不知在哪兒受了委屈,打電話跟我撒嬌呢。”
沈讓垂眸,壓下的眼睫隱藏住情緒,“願願雖然嬌氣,但從不恃寵而驕,想必受的委屈不小。”
他這句話,簡短又不至於讓人覺得敷衍,將一個普通鄰居家哥哥的分寸把握的恰到好處。
隨後將一個精致的禮盒雙手呈給許父,“上次您出差帶給我的禮物我收到了,這麼多年,多謝許叔叔心裡一直記掛我,一點小心意,還望不要嫌棄。”
許父受之有愧,“這事啊許叔叔可真擔不起你那一聲謝,願願那孩子打小就叮嚀我們,要對你跟嘉年一視同仁呢。”
沈讓心底深處有什麼動了動,沒接許父這句話,起身告辭。
許父送他至門口,思索再三,還是相邀,“後天你有沒有空,我們兩家也很久沒聚了,有時間的話,過來一起吃頓飯。”
目送沈讓走遠後,許母走到許父身邊,“這種事情,沈讓在場會不會不太好,他的身世婉柔有多膈應你又不是不知道,彆到時候搞得場麵太難看。”
許父不甚在意,“本來也是許沈兩家的事,總不能請了沈家一家,就把他一個人漏了,再說,人沈讓來不來還不一定呢,婉柔不待見他,他也沒見得有多想上趕著巴結。”
許母轉念一想,也是,自從沈讓十八歲成年,就從沈家搬了出去,願願跟嘉年訂婚那年,他又出了國,這麼些年,回沈家的日子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她搖了搖頭,去看沈讓送給許父的謝禮,這一看,麵上頓時露出一抹驚訝,“老許你快過來看看,這是不是前段時間拍賣會上的那方海天初月紫端硯?”
許父雖是商人,閒暇卻酷愛寫毛筆字,素日裡就喜歡收集文房四寶,聽見妻子的驚呼,他連忙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方硯台捧起來觀看。
隻見硯堂開闊,微微凹陷,形如平靜海麵,上方巧雕一輪飽滿的初升明月作為墨池,意境幽遠,硯體選用上等紫端石,石質致密幼嫩,撫之如嬰肌。
許父愛不釋手,當時這方硯台拍賣時,他正在外地,沒能來得及去拍賣現場一睹真容,隻知道後來被人以高價拍得。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硯台居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到了他手裡。
許母“嘖”道,“沈讓也太大手筆了,做律師一年能掙幾個錢,就為了回報你,出手就是七位數。”
許父眼神一刻不舍得從那方硯台離開,語氣卻不自覺含了一點自豪,“他又不是普通律師,宣城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師呐。”
許母點頭,“那也是這孩子有心,咱們願願如今是要跟嘉年取消婚約我才這麼說,嘉年身為沈氏未來繼承人,一年掙得錢不比沈讓少吧,這跟願願訂婚這麼多年,每次上門就是煙酒茶,估計連你愛寫毛筆字這事都不知道。”
許父鏡片後的眸光滯留一瞬,歎息一聲,到底什麼都沒說。
許知願離開有一會兒了,沈嘉年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還沒從許知願要跟他取消婚約這件事中醒過神來,又要被迫消化許知願從來沒喜歡過他這件事。
許知願不喜歡他?她怎麼可能會不喜歡他?她憑什麼不喜歡他!
沈嘉年人生當中頭一次遭遇滑鐵盧,一氣之下拿起手機給許知願編輯了一大段信息,“許知願,不就是要取消婚約嗎,行,我成全你,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還不到處都是,這個世界上誰離了誰都他媽能活!”
許知願的信息隔了十多分鐘才回複過來,相比他的憤怒,語氣平和太多,“你說得對,祝你幸福,還有,後天記得準時到。”
沈嘉年正琢磨許知願那句後天準時到是什麼意思,沈母的電話打過來,“嘉年,剛剛你許叔叔打電話過來,請我們後天去慶園吃飯,說有事跟我們商議,你爸讓我問問你,知不知道什麼事情?”
沈嘉年腦袋頓時“嗡”地一聲,後天?這麼快?許知願這女人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
“嘉年?”
沈母還在電話裡詢問,沈嘉年卻感覺到一股無名火燒至他全身,“我不清楚,去了不就知道了。”
他說罷,掛了電話,想了想,越發憋悶,“砰”地一聲,手機砸在門上,瞬間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