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晝準備的午餐很豐盛,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他坐在我對麵,自己也沒怎麼動筷子,隻是安靜地看著我。
“姐姐還在想文件的事?”他問。
“嗯。”我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蘆筍,“我媽……什麼時候給你的?”
“八年前,十月。”秦晝回憶道,“林姨做完第三次化療,精神還不錯。她約我在醫院花園裡見麵,給了我這個文件夾。”
他頓了頓:“她說:‘小晝,晚意就交給你了。那孩子看著堅強,其實最讓人操心。她要是犯傻要去危險的地方,你要攔著她。’”
“她還說了什麼?”
秦晝沉默了幾秒:“她說……‘如果晚意恨你,你就讓她恨。總比她在外麵丟了命強。’”
叉子掉在盤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媽……真的說過這種話?
那個在我十五歲受傷後,抱著我說“我的晚意最勇敢”的媽媽?那個在我決定去紐約學電影時,賣掉一套小房子給我湊學費的媽媽?那個每次視頻都說“注意安全,但彆怕冒險”的媽媽?
她會把我交給秦晝“監護”?
“我不信。”我說,“我媽不會這麼做。”
秦晝起身,走向書房:“我拿原件給你看。”
他很快回來,手裡拿著那個深藍色文件夾。這次他沒直接給我文件,而是從裡麵抽出一封信。
信紙是淡黃色的,邊緣有些泛黃,上麵是我媽娟秀的字跡。
晚意,我的女兒: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媽媽已經不在了。對不起,媽媽先走了,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
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你,最大的牽掛也是你。你太像年輕時的我了——勇敢,固執,為了理想可以不顧一切。但媽媽吃過虧,知道這種性格要付出什麼代價。
所以媽媽做了個自私的決定:把小晝指定為你的特殊監護人。
彆怪小晝,也彆怪媽媽。媽媽知道你肯定不願意,但請相信,這是媽媽想了很久才做的決定。
小晝這孩子,從小就把你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他或許偏執,或許極端,但他的世界裡隻有你。把你交給他,媽媽放心。
如果有一天你覺得被束縛了,覺得不自由了,想想媽媽的話:有時候,被愛束縛,比在自由裡孤單要好。
媽媽愛你,永遠。
——媽媽
信紙在我手裡顫抖。
是我媽的筆跡,我認得。還有她慣用的那個墨水顏色,偏藍的黑。
甚至信紙右下角有個小小的咖啡漬——我媽寫信時總愛喝咖啡,經常不小心灑出來。
都是真的。
秦晝輕聲說:“林姨寫了兩封。一封給你,一封給我。給我的那封……內容差不多,但多了句:‘如果晚意恨你,你就讓她恨。這是媽媽的請求。’”
我閉上眼睛,信紙被我捏得發皺。
“為什麼……”我聲音發哽,“為什麼現在才給我看?”
“因為我想等合適的時候。”秦晝說,“姐姐剛回來時情緒激動,直接給你看,你可能會覺得是偽造的。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我不想用林姨來壓你。我想讓姐姐自己選擇……接受我。”
“所以你先把我關起來,等我習慣了,再拿出這個?”我睜開眼睛看他,“秦晝,你這算什麼‘讓我自己選擇’?”
秦晝低下頭:“我承認,我用了手段。但姐姐,我沒有惡意。我隻是……太怕你走了。”
他伸手想碰信紙,我躲開。
“這份監護權,”我問,“具體什麼權限?”
“在法官認定你‘處於危險狀態’或‘可能自我傷害’時,我有權限製你的行動範圍,安排你的生活環境,並……代為處理你的部分事務。”秦晝說得很官方,但我知道這簡短的幾句話背後是多大的權力。
“誰認定我‘處於危險狀態’?”
“我。”秦晝承認,“根據林姨的授權,我是第一判斷人。但如果有爭議,可以申請第三方評估。”
“所以你可以單方麵宣布我‘危險’,然後把我關起來?”
“理論上……是的。”秦晝看著我,“但姐姐,我不會濫用。這次是因為亞馬遜項目確實危險,我才……”
“那如果我想去逛街呢?想去見朋友呢?這也‘危險’嗎?”
秦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姐姐,我們可以協商。比如逛街,我可以陪你。見朋友……要看是什麼朋友。蘇晴這種衝動的,暫時不行。”
“憑什麼?!”
“憑她今天帶警察來,想把姐姐從我身邊帶走。”秦晝的聲音冷下來,“姐姐,她不是我認可的朋友。”
又是這句話。我“認可的朋友”。
我站起來,把信紙拍在桌上:“秦晝,我不是你的附屬品!我有權選擇我的朋友!”
“但你沒有權選擇危險。”秦晝也站起來,“姐姐,林姨把你交給我,我就要負責。蘇晴隻會帶你往危險的地方衝,就像當年她慫恿你去拍那個黑幫紀錄片一樣。”
我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秦晝說,“姐姐在紐約的所有事,我都知道。你拍的每一個項目,去的每一個地方,合作的每一個人……我都查過。那個黑幫紀錄片,蘇晴是製片人,她明知危險還讓你去,最後要不是運氣好……”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指的是什麼。那次拍攝我們差點被黑幫發現,躲在集裝箱裡一整夜,蘇晴和我都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