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得殘忍。
“但我會學。”他補充,“就像學其他事情一樣。學信任姐姐。”
他站起來,操作手機:“我把恐怖片加入白名單。以後姐姐看這類電影,警報閾值調高到150。可以嗎?”
這是他的妥協。
“好。”我說。
“還有,”他頓了頓,“如果姐姐真的不舒服,要告訴我。不要硬撐。”
“好。”
我們達成新的協議。
秦晝離開後,我獨自坐在黑暗裡。
手表屏幕暗下去,但我知道它還在工作。監測我的心跳,監測我的血氧,監測我的睡眠。
但至少,它允許我的心跳為恐怖片加速。
允許我的血氧為緊張波動。
允許我,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體驗情緒的起伏。
這算進步嗎?
也許吧。
一小步。
但對秦晝來說,可能是很大一步——他允許他最重要的“護理對象”,脫離最優數據範圍,去體驗“不健康”的情緒。
而對我來說,是在監控下,爭取到的一點自由。
一點點,為虛構故事心跳的自由。
我摸著手表冰涼的表麵。
忽然想,如果秦晝十四歲那年,我沒有為他擋那一刀,會怎樣?
他可能不會這麼偏執。
我可能更自由。
但那樣,我們可能就走散了。
像世界上大多數姐弟一樣,長大後各奔東西,偶爾聯係,客氣疏遠。
而不是像現在,他把我關在百米高空,我戴著監控手表,在愛和控製的鋼絲上,艱難地尋找平衡。
是幸,還是不幸?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電影結束了。
心跳平複了。
而秦晝,大概正在他的臥室裡,盯著我的心率曲線,確認它已經回到“安全範圍”。
然後才能安心睡覺。
像守夜人,守著一串數據。
以為那樣,就能守住他愛的人。
可憐。
可悲。
但也可……理解。
如果愛是一種病。
那我和他,都病得不輕。
他在病中監控。
我在病中被監控。
兩個病人,在名為愛的隔離病房裡,試圖找到共存的方式。
而今晚,我們找到了一點點。
一點點,允許心跳為虛構故事加速的自由。
明天呢?
明天再說吧。
現在,該睡覺了。
手表會監測我的睡眠質量。
秦晝會看著數據入睡。
而我,會試著不做噩夢。
試著,不在夢裡,又回到十四歲那條雨巷。
試著,不再為誰擋刀。
試著,隻為自己活著。
哪怕戴著監控手表。
哪怕在百米高空。
哪怕愛,是一種溫柔的囚禁。
我也要,在囚禁裡,找到呼吸的方式。
一點點呼吸。
一點點自由。
一點點,屬於林晚意的心跳。
而不是屬於秦晝數據流裡的,一個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