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我說,“大部分時間,島上隻有我和秦晝。”
零七頓了一下,然後微笑:“是的。秦先生說,這是‘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在完全私有的島上。
聽起來浪漫。
實則令人窒息。
晚上,秦晝來我房間送暈機藥——他連這個都準備了。
“姐姐容易暈機,提前半小時吃。”他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櫃上,“飛機上準備了靠枕和毛毯,還有你喜歡的音樂和電影。”
“謝謝。”我說。
秦晝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離開。他穿著深藍色的睡衣,頭發微濕,像是剛洗過澡。燈光下,他的眼神柔軟。
“姐姐,”他輕聲說,“我很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你願意和我一起去。”他說,“那座島……我買了三年,一直在等姐姐回來,想帶姐姐去看。”
“為什麼買島?”
秦晝笑了,笑容有點羞赧:“因為姐姐說過,想要一個完全安靜、完全私密的地方,可以專心創作,不被任何人打擾。”
我想起來了。那是很多年前,我拍完第一部紀錄片後,因為媒體采訪和社交活動太多,抱怨了一句“好想找個沒人找得到的小島躲起來”。
隨口一說。
他記了這麼多年。
還真的買了一座島。
“所以那座島,”我說,“是為我買的?”
“嗯。”秦晝點頭,“我想給姐姐一個完美的避難所。一個隻有我們知道的地方,一個……完全安全的地方。”
又是安全。
他所有的浪漫,都建立在“安全”的基礎上。
連送一座島,都要強調“完全安全”。
“秦晝,”我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一個人去那座島,不帶你呢?”
他愣住了。
表情從柔軟瞬間轉為緊張。
“姐姐……為什麼想不帶我?”他聲音發緊。
“隻是假設。”我說,“如果我想一個人待著,你會讓我去嗎?”
秦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會在另一座相鄰的島上。姐姐可以一個人,但我要在能看到姐姐的地方。如果姐姐需要幫助,我可以第一時間趕到。”
他做不到完全放手。
即使送一座島給我,他也要在隔壁守著。
像守著珍寶的龍,即使把珍寶放在單獨的洞穴裡,也要盤踞在洞口。
“我明白了。”我說。
秦晝走近一步,眼神懇切:“姐姐,我不是不信任你。我隻是……做不到完全離開你。哪怕隻是想象你一個人在島上,我都會擔心。擔心你溺水,擔心你中暑,擔心你被海裡的生物傷到……”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我知道這很病態。但我控製不住。”
他承認自己病態。
但不會改。
因為改了,他就不是秦晝了。
“去睡吧。”我說,“明天還要早起。”
秦晝點頭,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姐姐,這次旅行……我會努力表現得正常一點。我保證。”
他說“正常一點”,仿佛正常是需要努力表演的狀態。
“好。”我說。
他離開後,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要去馬爾代夫。
要去一座完全私有的島。
要和秦晝度過“二人世界”的一周。
聽起來像蜜月。
實則是另一場監控實驗。
我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
而明天,我會看到馬爾代夫的星空。
在完全私有的島上。
在秦晝完全控製的領域裡。
他會給我看最美的風景。
也會給我上最牢固的鎖。
浪漫與囚禁。
禮物與牢籠。
在他那裡,從來都是一體兩麵。
而我,要去親身體驗了。
體驗這座,
用愛命名的島嶼。
用安全打造的牢籠。
用浪漫偽裝的,
另一場漫長的,
溫柔的,
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