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柔日暖,春明柳媚,即便是一向清冷的小寒山寺也在春光的映照下多了幾分生機朝氣。
小寒山派的一眾弟子圍坐在庵堂外的園林中,每人身前都擺著一桌飯菜,但她們的注意力全不在春景或膳食上,而是在正中央講話的人身上。
這個人不是掌門人紅袖神尼,卻是個高挑纖細的年輕女子。
“今日是神尼的生辰,她創立了小寒山派,培養優秀的弟子,把她的紅袖刀法傳授下去……”
孫秀青在長篇大論地恭維了紅袖神尼一番後,終於開始說祝壽詞:“讓我們祝這位壽星婆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沒有人回應。
一眾弟子用尷尬的表情看著她,紅袖神尼本人也是麵色僵硬,欲言又止。
見狀,孫秀青驚訝道:“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麼不尊重神尼,甚至不肯說一聲生辰快樂……”
“不是那個問題。”
紅袖神尼的關門弟子、一向和孫秀青狼狽為……不,誌趣相投的溫柔都忍不住提醒她:“秀青姐,在寺廟裡擺這麼高調的宴席不合適,而且——你不是我們小寒山派的弟子,我師父不是你師父啊!”
這也太反客為主了。
孫秀青本是峨眉派掌門獨孤一鶴的親傳弟子,峨眉滿門學劍,或者像獨孤一鶴那樣刀劍兼修,唯有她不知為何隻願練刀。
去年,獨孤一鶴自覺已不能在刀法上指點她更進一步,於是借著與紅袖神尼昔年不打不相識的交情,將她送來小寒山寺交流學習。
她一來就和小寒山派的小師妹溫柔勾搭上,除了練刀,兩人整日裡湊在一起,時而口無遮攔的議論各種江湖人物事跡,時而戲弄其餘弟子。
以至於她自作主張高調的為神尼慶生一事,其餘人都不感意外,隻覺得她果然又鬨幺蛾子了。
紅袖神尼也對孫秀青很無奈,一來她不是本門弟子,不好隨意訓斥,二來她雖有些促狹,但修習刀法從未懈怠,武功早已超過小寒山派除卻大師兄蘇夢枕之外的所有弟子,神尼心裡是喜歡這個晚輩的。
所以歎了一口氣後,神尼便擺擺手讓她回座位上。
她走到溫柔身旁的座位,剛一坐下,對方就如往常般湊了過來,“秀青姐,原來你昨日去山下的小鎮是為了訂購餐食設宴給我師傅慶生,你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
孫秀青如實回答:“如果告訴你,還沒開始布置,整個小寒山寺都知道了,壽星哪裡還會驚喜。”
“我師傅現在也不像驚喜的樣子吧!”
溫柔下意識反駁了一句,而後有些生氣地問道:“你竟然覺得我是大嘴巴,那你為什麼還要和我討論那麼多江湖秘辛?”
孫秀青攤了攤手,“那又不是我的秘辛,什麼盜帥身上鬱金香味濃是想遮掩體臭、西門吹雪不露笑容是因為他麵癱、日月神教教主東方不敗是女扮男裝的……你想到處說就說嘛,反正對我沒影響。”
溫柔震驚地看著她,一時無言以對,隻好自己生悶氣。
孫秀青也不哄人,她慢悠悠地舉起一杯酒倒入口中。?
杯一見底,溫柔果然忍不住再次轉頭和她搭話:“秀青姐,你到底為什麼要學刀?我們小寒山派都是學刀的,但你們峨眉不是都使劍或者刀劍雙修嗎?”
孫秀青挑了挑眉,“這就來打聽我的秘辛了?”
溫柔央求道:“你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我保證不會往外傳的,否則讓我一輩子成不了江湖第一大俠……”
孫秀青笑著調侃道:“這誓言好像沒什麼意義吧。”
溫柔又給她噎了一下,正要生氣,她卻率先話鋒一轉,道出自己棄劍從刀的緣由。
“我覺得劍特彆克我。我剛拜入峨眉那年,擁翠山莊莊主李觀魚柬邀天下名劍客來試劍,師父帶著我們三英四秀赴約,想趁機讓我們開開眼界……”
當時孫秀青還小,一辦正事就坐不住,而且師兄蘇少英總在不懂裝懂的點評,把她煩得不行,所以她悄悄離開了人群聚集的劍池,在山莊裡閒逛。
逛到一間廂房外,她探頭從窗戶的縫隙往裡看了一眼,看到一個男人正對著鏡子摸臉。
她以為那男人在自戀,翻了個白眼就要轉身離開,誰知在她轉身之前,男人突然從耳後撕下一層人.皮麵具,平凡的長相瞬間變得陰柔姣好。
這詭異的一幕嚇著了她,但她人小,卻不幼稚,強忍著沒有尖叫出聲,試圖趕快離開去找大人來處理,隻是她初學武功,腳步聲自然不能高明到瞞過房間裡的男人。
男人衝出房間要抓她,她知道這時候應該尖叫了,可是小孩氣不足,就算用儘全力也很難喊得大聲,所以她靈機一動,決定讓對方來喊。
她停下往前逃跑的腳步,回身向男人衝去,同時瞄準他的小腹踢出一腳。
“小孩嘛,準頭不行,”孫秀青盤在桌下的腿不自覺地動了動,“我踢中的是他小腹下麵,他當場發出了比獅吼功還大聲的尖叫,山莊的人都被引了過來,我師父一眼就認出他是那個臭名昭著、據稱已經死在神水宮主手上的采花賊雄娘子。”
雄娘子忍著痛拔劍抵在她頸前的時候她還沒有那麼害怕,一聽他似乎是詐屍的,她差點嚇哭了。
所幸雄娘子的好友‘君子劍’黃魯直很快開口勸他放人,兩人的對話證實了他假死一事,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雄娘子還奇怪呢,他又沒答應放人,人質怎麼已經開始慶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