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能,他隻能解釋道:“你誤會了,我是在……看你的麵相。”
孫秀青半信半疑:“看麵相?”
雷損麵不改色地胡扯道:“本寺的方丈大師是位相麵高手,我跟隨他學習過相麵術,每見到不同的人,就忍不住觀察他們的臉……”
孫秀青了然道:“哦,就是算命的。”
雷損聽她又把自己比作外麵那些招搖撞騙的算命先生,不由臉色一僵,“我是正經在寺中修行的和尚……”
孫秀青直接拆台:“彆裝了,尋常出家人都是自稱貧尼貧僧,然後稱呼外人施主,你說話一直你你我我的,哪裡有和尚的樣子。”
先前從未和香客相處過、沒意識到需要改口的雷損沉默了。
孫秀青卻不是想為難他,她現在很尊敬他,“你看出了什麼?我的命格怎樣,一生中有什麼劫難?”
還沒編好這些說辭的雷損委婉地拒絕回答:“我不是那種收費算命的。”
孫秀青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是佛祖的弟子,心懷眾生,算命肯定是免費的。”
雷損:“……”
你剛剛才指責過我不像個和尚!
忍無可忍了,不能傷害她的身體,但總可以傷害一下她的心靈吧。
雷損故作高深道:“你命中沒什麼大難,唯獨一點,與劍犯衝。”
孫秀青端正了神色。
雷損繼續道:“最受影響的就是你的姻緣,我看到你將來和一名劍客結婚生子,然後被他拋妻棄子……”
看到孫秀青的表情變為震驚,他心中暗自得意。
峨眉滿門學劍,她腰間佩的卻是雙刀,他推測她對劍有某種抵觸,說她與劍犯衝就不會有錯,方才她寫給華山派某人的信中措辭親呢,雙方很可能是戀人關係,華山派雖分劍氣二宗,但氣宗弟子也練劍,用劍客形容她的戀人便無誤。
他說她將來會被劍客拋妻棄子,相當於說她現在的戀人會背叛她。
無論她是相信,對她的戀人心生猜疑,陷入無儘的痛苦中,還是不信,被他的話膈應到,他都能給她添堵。
結果孫秀青的反應隻是拐彎,在附近找了張桌子,把剛才沒用完的紙筆攤在桌上。
雷損這下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你要乾什麼?”
孫秀青平靜道:“寫分手信。”
要說令狐背叛她,她是不怎麼相信的,但拋妻棄子不隻有背叛一種原因,也可能是對方的師父太作了。
不過這不是她分手的原因。
她發現她竟然從沒想過,劍克她,劍客怎麼會不克她?這個老頭隻說她會被劍客拋妻棄子,說不定不止,隻是他道行還不夠,沒看出更嚴重的後果。
至於幾年前那個說她和令狐是天生一對的算命先生,道行就更不夠了。
她把這些想法儘數寫在信中,然後快步奔向寺門,意圖追上剛剛的信使,要回那封約會信,再把分手信寄出去。
被她甩在身後的雷損大喊道:“你不去拜行神了嗎?”
孫秀青擺了擺手,“我現在心不靜,拜了也沒用。”
寫信寫得果斷,不代表她不難過,她與令狐相戀幾年、相識十幾年,離開他,她還能去哪找隻需要一個眼神就明白她意思的人,還能和誰喝酒談天,還能愛上彆人嗎?
她難過地跑出寺門,不小心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我沒看路……”孫秀青剛想道歉,卻在看到麵前低垂著頭的男子時話鋒一轉,“但你也沒看人啊。”
男子還是沒抬頭。
她以為對方像她剛才一樣在走神,於是彎下腰,準備和他四目相對嚇他一跳。
四目相對後,驚呆了的人卻是她。
對方有一雙比桃花更多情豔麗的眼睛,當她的臉倒映在這雙眼睛裡,她的心神仿佛也被攝走。
男子就在這時開了口:“抱歉,我的頸骨不便,無法抬頭看人。”
孫秀青看著麵前也許不是最英俊、但一定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難得體貼道:“不用抱歉,你沒什麼事吧?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大夫?”
男子輕笑一聲:“我沒事,姑娘卻有急事吧,你跑得匆忙,手中的……是信紙嗎?如果是趕著寄信,信使剛剛騎馬離開,現在去追來得及。”
連眼神都不需要就明白她意圖的人這麼快找到了。
一個不是劍客的戀人應該也不難找。
在此之前,先分個手吧,孫秀青彆過男子,騎上之前買的馬追趕信使。
男子站在原地,直到馬蹄聲遠去才轉身走進寺中,他去的也是客司,客司裡的人還是雷損,“讓總堂主久候了。”
原本陷在苦思中的雷損猛然回神,驚訝地看著來人,“老二,你怎麼親自來了?”
這男子就是雷損最信任的手下、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飛驚。
狄飛驚本該坐鎮京城,他卻來到這裡,因為他不用再代行總堂主職責了。
他帶來了雷損可以回京重掌大權的消息,可雷損聽後並未露出喜色。
狄飛驚不禁問了一句:“總堂主在疑惑什麼事嗎?”
他以為是回京掌權會不會有詐、金風細雨樓為何不阻止這種正事,但雷損脫口而出的卻是,“如果有一個算命的告訴你,你的伴侶將來要拋棄你,你會怎麼做?”
狄飛驚沉默了一會,隨即道:“我不太相信命運這種東西,能不能把人留住靠的是自己的手段,其餘的沒必要多想。”
雷損鬆了口氣。
看來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比他這種老狐狸還冷酷無情,第一時間想的就是分手,果斷到說不清究竟是誰要拋棄誰。
狄飛驚聽到吐氣的聲音,又問道:“總堂主是遇上了什麼事——或者人?”
雷損不願提起擠兌了他數次、他卻沒報複成功的孫秀青,於是搖了搖頭,轉移話題道:“沒事,也沒什麼人,還是你來說說京城最近有什麼人和事需要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