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真動起殺招,十個你綁一塊兒,現在也躺下了,還能跪在這兒跟我耍嘴皮子?”
正經不過三秒,永遠是這對師徒的相處模式。
蕭默一聽,那點愧疚和沉重瞬間被噎了回去,他“騰”地站起來,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又指指陳浮生亂糟糟的頭發和破了的衣襟:
“老家夥,老流氓,你又開始吹牛!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被我揍得連連後退,差點連招架之力都沒有?看看你這模樣,還好意思說大話?”
陳浮生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從眼底漾開的,帶著無儘欣慰和驕傲的開懷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他笑得暢快,甚至笑出了眼淚。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心裡清楚,剛才那場看似激烈的“互毆”,蕭默至少留了三分力。若是生死相搏,自己這副老骨頭,真不是這小子的對手了。
但他高興,無比高興。自己養大的狼崽子,終於長成了能嘯傲山林的頭狼。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把煙頭踩滅,轉身,背對著眾人,隨意地揮了揮手,就朝著門口走去。
背影依舊有些佝僂,卻透著一股卸下重擔的輕鬆。
許紅蟬五人見狀,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身體繃直,站成整齊的一排,對著那道背影,深深鞠躬,聲音洪亮而恭敬:
“陳老,您走好!”
陳浮生腳步一個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猛地轉過身,一臉黑線,額角青筋直跳,吼道:“一群混賬東西!我還沒死呢!會不會說話!”那氣急敗壞的樣子,衝散了最後一點凝重的氣氛。
吼完,他又看向蕭默,眼神恢複了認真,指了指蘇陌璃,又掃過趙擎天、龍向陽、龍天絕,最後目光在蕭千羽身上微微一頓:
“小子,家事,自己處理好。蕭家……”他頓了頓,“沒有錯。”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有些忐忑的趙擎天和麵色沉凝的龍天絕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於其他人……沒有犯下不可饒恕過錯的,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氣出了,就差不多了。”
說完,這次他真的走了,消失在會所門外朦朧的夜色裡,沒有再回頭。
蕭默站在原地,看著師父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臉上火辣辣的疼,心裡卻仿佛有什麼沉重的東西,隨著那場發泄和這一跪,悄然消散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正是陳浮生最後那幾句話,特彆是那句“蕭家沒有錯”,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蕭默心中對“蕭家”這個名詞最後也是最堅硬的抵觸之門。
也正因為師父的提醒,他才壓下了心中殘留的戾氣,沒有再去為難龍天絕等人。
蘇陌璃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想要抓蕭默的胳膊,最後又放下了。
“孩子……”蘇陌璃眼淚又下來了,“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
蕭默沉默了很久,才沙啞著開口:“當年的事……不怪你。”
二十六年了,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是誰,知道了自己從哪兒來。
雖然這個過程很痛苦,雖然真相很殘酷,但至少,他不是孤兒了。
他有媽媽,有家人,有根了。
蘇陌璃再也忍不住,抱住蕭默放聲大哭。
這蕭默沒有推開她,而是僵硬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