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活了快百歲、見慣生死、看淡紅塵的老怪物,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他伸出手,想碰碰邱晚萍的臉,又不敢。
“晚萍,我……我不是不想見你……是我沒臉見你……”他哽咽道,“當年那個任務,我差點死了,廢了武功……我在深山老林裡養了十年傷,等我出來,聽到你說滿世界追殺我,我不敢現身……”
“我還聽說你嫁人了……”
“誰說我嫁人了?!”邱晚萍厲聲道,“我邱晚萍這輩子,心裡隻裝得下一個人!就算他死了,我也要守著這份心意進棺材!”
陳浮生渾身一震,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邱晚萍:“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混蛋……是我懦弱……我不敢去找你確認……我怕聽到你真的嫁人了……我更怕看到你嫌棄我當時的樣子……”
邱晚萍在他懷裡,終於也哭了出來。七十年的等待,七十年的委屈,七十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她捶打著陳浮生的背,力道卻輕得像撫摸。
“你這個老混蛋……老混蛋……你怎麼敢……怎麼敢讓我等這麼久……”
兩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人,在蕭家正堂裡抱頭痛哭,哭得像個孩子。
滿屋子的人都靜靜看著,沒有人打擾。
蕭默看著師父,看著這個平日裡灑脫不羈、玩世不恭的老人,此刻卻脆弱得像個嬰兒。
他忽然明白了,師父這一生,心裡也藏著太多的傷和遺憾。
許久,兩人的哭聲漸漸平息。
邱晚萍從陳浮生懷裡抬起頭,用手帕擦擦眼淚,又給陳浮生擦臉。動作自然,仿佛這七十年從未分開。
“好了,讓孩子們看笑話了。”她整理了一下旗袍,恢複了端莊的模樣,但看向陳浮生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那是曆經歲月沉澱後的溫柔和堅定。
陳浮生也擦了擦臉,不好意思地看向眾人:“見笑了……”
蕭遠山連忙道:“哪裡哪裡,陳前輩和邱前輩真情流露,讓人感動。快,都入座吧,宴席已經準備好了。”
晚宴設在後院的餐廳裡,一張大大的圓桌坐了滿滿一大家子人。
陳浮生坐在主位,左邊是蕭默,蕭默左邊才十點蕭遠山,右邊是邱晚萍,她的右邊是蕭天策夫婦和蕭默。其他人依次落座。
這是蕭遠山刻意安排的!陳浮生走在龍國任何地方,都有坐主位的資格。
菜肴很豐盛,都是地道的京幫菜,但氣氛起初有些微妙。
蕭家人對蕭默都小心翼翼,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補償式的討好和謹慎。
蕭天策不停地給蕭默夾菜,蘇陌璃則一直看著兒子,眼神片刻不離。
蕭憶默想跟哥哥說話,又怕說錯什麼。
蕭默能感受到這種小心翼翼,這讓他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筷子,環視了一圈家人。
“爺爺,爸,媽,二叔二嬸,姑姑,”他開口,聲音平靜但清晰,“我有幾句話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