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國嚴勝聽到門客的竊竊私語,當即一驚,轉身卻不動聲色地離開了此處,沒有驚動任何人。
婚嫁之事,當然是由女眷出馬。
繼國嚴勝莫名期待起下一次的宴會,然而比這一天來得更快的,是緣一的天賦。
9.
好幾次宴會,朱乃夫人主動和立花夫人說起了話,立花夫人敏銳察覺到了什麼,每次不是裝傻就是四兩撥千斤還回去,朱乃夫人哪裡有立花夫人這樣的圓滑,幾次失敗後,就不願意再提了。
隻是回去後,繼國家主肯定要咒罵半天,要麼是對著朱乃,要麼是對著立花家,不論是那個看著有些病殃殃的家主還是虛偽的家主夫人。
事後,朱乃隻能對著鏡子默默垂淚。
卻對立花家生不起太多的怨恨,這倒不是她脾氣好,而是有更大的事情占據了她的心神。
因為緣一傲人的武學天賦,繼國家主決意要讓緣一成為新的少主,而嚴勝被趕去了曾經緣一的居所三疊間。
繼國家的事情鬨得很大,立花家當然也收到了消息。
飯桌上,立花家主也忍不住唾罵幾聲,這樣的區彆對待,繼國家主這個沒腦子的蠢貨,除了招惹兩個孩子的怨懟,還能得到什麼?
嚴勝的天賦也是數一數二的,更彆說從小接受的是家主教育,對於人情往來肯定更熟悉,他人也更認可這個小少主,現在換做了繼國緣一,哼哼。
換做是他,他肯定欣喜若狂,竭力培養緣一的武學天賦,讓他成為兄長的左膀右臂,一個在外征戰,一個坐鎮疆土,簡直是雙贏的局麵。
這樣一把好牌,被繼國家主打得稀爛。
朱乃夫人也不怎麼出席貴夫人的宴會,但是繼國家主知道後,強逼著她去參與,去探聽其他家族對新少主的意見。
立花夫人再一次看見朱乃的時候,女人已經臉色蒼白,身體搖晃,眼看著就要不好了。
那次宴會立花夫人隻帶了立花道雪,故意把立花晴留在了家裡。
其實最近半年的交際,立花夫人都沒有帶立花晴。
從宴會回來後,立花道雪和妹妹小聲說:“繼國夫人要不好了。”
立花晴很是震驚,她記得半年前看見朱乃夫人,雖然有這個時代女子的柔軟,可看著也還算是健康的,怎麼就要不好了。
她猛地想起來繼國家那攤子爛事。
和哥哥對視一眼後,哥哥點了點腦袋,有些不屑:“還想和我們家聯姻,要我說,他們家那個老東西不死,我是絕不同意的。”
立花晴又是睜大眼:“什麼聯姻?”
立花道雪馬上捂住嘴巴,糟糕,說漏嘴了。
10.
朱乃病重,繼國家上下的氣氛都有些冷凝。
這樣的冷凝氣氛,卻將繼國嚴勝隔絕在外。
直到母親去世,繼國嚴勝才被帶出來,渾渾噩噩地為母親哭靈守喪,連看著母親出殯也無法,又被關在了三疊間裡。
巨大的打擊下,繼國嚴勝開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什麼,是為了緣一的一鳴驚人嗎?是為了襯托緣一而存在嗎?
緣一看見了母親身體的不妥,他曾經日夜陪伴母親,卻一無所覺。
冰冷安靜的三疊間陪伴著繼國嚴勝度過了七歲,來到八歲,又過去一段時間,他突然被帶到了父親麵前。
父親臉色極度難看,陰冷地盯著繼國嚴勝,嚴勝瑟縮了一下。
“緣一離家出走了。”
繼國家主的聲音很冷,繼國嚴勝卻是被釘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抬頭……緣一,怎麼會離家出走?
事實就是如此,那啼笑是非的少主顛倒,又因為緣一的出走,嚴勝回到了少主的位置。
可是他的心態已經和當初全然不同。
他這個少主,是緣一出走後,才回到他手上的,是緣一讓出來的。
巨大的憤怒和不甘,幾乎要淹沒了他。
繼國嚴勝已經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把這份憤怒埋在了心底裡,任由其灼燒自己的肝肺。
他再次成為那個進退有度天賦卓越的少主,可是但凡見過緣一天賦的人,都忍不住對嚴勝暗暗歎氣。
嚴勝恨死了,這些人是以為他看不出來他們眼中的可憐嗎?
可是他又能做什麼,他永遠也做不到緣一那樣的程度。
繼國嚴勝隻覺得有一把刀把自己割裂成了兩片,一片是溫和有禮的繼國少主,一片是嫉妒扭曲幼弟的小人。
11.
繼國家主是個蠢人,這是立花家和毛利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是立花家主也絕想不到,繼國家主會在宴席上,強逼著他和繼國家聯姻。
立花家主謙虛婉拒的話語好似說給了蠢驢聽,繼國家主寸步不讓。
他什麼心思,立花家主再清楚不過,不就是要為曾經的少主繼國嚴勝選擇一個強大的外家,重新樹立少主的威嚴,說到底還是要借立花家的勢力。
繼國家主竟然也不怕立花家掀桌。
立花家主在無數道視線中咽下了喉嚨裡的怨恨,笑容僵硬,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容忽然微妙了一下,卻是開口應下了。
原本咄咄逼人的繼國家主也鬆了一口氣。
原本身份上有汙點的繼國嚴勝,如果有了立花家的未婚妻,那麼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那些閒言碎語,也會消停不少,繼國家主知道那裡麵大概還是要嘲諷自己的,所以他才這樣急切地想要掩蓋自己的錯誤。
他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門客們也驚恐無比,生怕立花家主振臂一呼,然後把繼國家改換門庭。
可立花家主還是有自己的顧慮。
他身體不太好了,立花道雪還沒長成,如果他一朝撒手人寰,立花道雪又立不住,恐怕整個立花家都要倒退十年。
立花夫人手腕高明,可是孤兒寡母,也有心無力。
和繼國家聯姻,也不是沒有利益可尋。
而繼國家主驟然發難後回到家裡,聽到門客的分析後,才驚覺自己的行為有多麼莽撞,立花家主答應了聯姻,誰知道會不會越想越氣,然後起身就反了繼國家。
但是繼國家主對此的處理結果是,迅速寫好婚書和整理聘禮,也許是朱乃夫人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早就為兒子準備好了日後娶妻的聘禮,繼國家主終於記起了夫人的一絲好來。
等繼國嚴勝知道時候,婚書和聘禮都送去了立花家。
他還聽下人滿頭冷汗說,立花家主當即摔了好幾個茶杯。
繼國嚴勝端坐著,緩慢地閉了閉眼,輕聲說:“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下人連忙離開了和室,屋內隻剩下繼國嚴勝一個人,還有桌子上還沒寫完的課業。
繼國嚴勝的臉龐僵硬,看著桌子上沒寫完的課業,腦海中想起了前年時候,那個湊過來言笑晏晏的小姑娘。
先斬後奏,不由分說,安排了她的終身大事,彆說她的父母,恐怕她自己也要恨死繼國家,恨死他了。
繼國嚴勝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衣服布料。
他甚至魔怔地想道,這個妻子,是屬於繼國少主的,到底是屬於他,還是那出走的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