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婚禮的主持還是公家使者,這樣麵子上大家都好看。
繼國嚴勝原本考慮過讓族內德高望重的老人出麵,但是公家先一步派遣了使者過來,使者還帶來了那公家的意思,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因為是祝福,繼國嚴勝還是打消了讓家族裡老人主持婚禮的念頭。
族人因為繼國嚴勝這一年來的恩威並施,已經老實許多,也明白了繼國嚴勝哪怕年紀小,也不是他們可以拿捏的。
那些女眷想要插手繼國府的內務,繼國嚴勝處置她們甚至當眾訓斥,也不會遭到族人的反對。
畢竟在公事上,繼國嚴勝還是親近族人的。
繼國族人還嫌棄那些女眷多管閒事,要是真的插手了繼國府的內務,能撈到什麼好處?隻會讓立花家記恨他們。
如今的繼國家主,已經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但是今天也肉眼可見的高興。
少年家主嘴角輕輕上揚著,甚至站在了前門等候,這是不合規矩的,但是繼國家主上頭父母去世,也沒人管得住他。
公家使者更加不會出言掃興,他怕繼國嚴勝生起氣來把他宰了,京畿地區不太平,恐怕將軍聽說後都懶得理他。
頂多送封信去訓斥繼國嚴勝,實際上什麼也不會做。
太陽躍起,金色的光線遍灑都城,這座新興的都城曆史並不如京都,卻也經營了幾代人,從一代家主到如今的繼國嚴勝,有著幾十年的曆史,城內建築被金色染遍,乾淨整潔的道路兩側,站滿了繼國家的軍隊。
送親隊伍,立花道雪打頭,騎著戰馬,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他身側是跟著繼國嚴勝的兩位心腹,年紀也隻比立花道雪大上幾歲。
說起來,立花道雪在都城招貓逗狗,又常去軍中打架,他們這些人和立花道雪其實很熟。
他們的馬匹要落後立花道雪一步,看著少年背脊挺直到近乎僵硬的地步,對視了一眼。
再往後,卻是立花家主,這也是不符合規矩的,哪有兒子打頭父親在後麵的道理,但這是立花家主的意思。
立花家主病了許久,這還是第一次出現在人前,即便臉色仍然蒼白,但是眼神一錯不錯地盯著自家混帳兒子,生怕立花道雪情緒上頭大喊一聲妹妹我們回家,然後扭頭就走。
他可知道兒子昨晚偷偷在被窩抹眼淚,今天一早眼睛都有些腫。
因為撐著這口氣,立花家主看起來精神很不錯。
父親和哥哥相送,繼國家派來的護衛足足有六十人,立花道雪自己的護衛有四十人,百人的隊伍護送一個轎攆,人數確實太多了些。
這些人都是騎馬的,隻是步行那當然能站得下。
馬和馬之間也要拉開距離,也不怪立花家主說等家裡人出發,打頭的立花道雪都到繼國府了。
新娘的轎攆精美無比,原本是要十幾人抬著的,但是立花道雪力排眾議,改成了馬車形式,拉著轎攆的正是繼國嚴勝送來聘禮中的四匹戰馬。
這條去繼國府的路,繼國嚴勝早叫人重新修葺了兩次,十分平坦。
轎攆垂掛著金製的各種物件,還有彩色飄帶,飄帶上紋繡著繼國家和立花家的家徽,以表兩姓之好。
雖然是用戰馬拉著轎攆,但是轎攆還是半開放式的,平民在小巷中擠出腦袋去望,能窺見一分領主夫人的風采。
新娘轎攆之後,就是長長的嫁妝了。
那才真是,前頭到了繼國府,最後的嫁妝箱子還在立花府中等待出發。
和繼國嚴勝一起在前門等候的公家使者,先是看見騎在戰馬上打頭的立花道雪,心中一跳,立花道雪今天也穿著禮服,倒是沒有出岔子,下馬後,到了繼國嚴勝麵前,畢恭畢敬地問好,進行禮節性的對話。
他早背熟了這些車軲轆話——繼國嚴勝摁著他背的,回去後又被父親提著棍子督促著背,立花道雪又不是傻子,當然記住了。
繼國嚴勝話語裡滴水不漏,麵上卻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往還在調整的迎親隊伍看去,他已經看見了那頂漂亮華美的轎子,他的視力很不錯,甚至可以看見端坐在轎子中的影子。
公家使者也忍不住往那邊看去,他沒在意繼國夫人是什麼樣子,他一眼看見了那拉著轎攆的四匹戰馬,然後是新娘轎攆後完全看不到儘頭的嫁妝抬箱。
他心中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嫁妝規格,也太超過了吧?
新娘轎攆經過些許調整,最後在繼國府正前停住,四匹戰馬十分乖順,立花道雪和繼國嚴勝結束了車軲轆對話,立花道雪勉強掛著笑容,看著繼國嚴勝邁步而下,一路朝著那華美的轎攆走去。
車架上的侍童起身,掛起了轎攆上的飄帶。
其中一個孩子,小心翼翼扶著新娘起身離開轎攆,她十分緊張,生怕新娘承受不住禮服和飾物的重量而身子踉蹌。
然而,新娘很平穩地起身,甚至搭在她手心的手都沒有怎麼用力,那一身禮服好似失去了重量,小童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忍不住微微抬頭,看向那位領主夫人。
她是立花旁支的小孩,對於立花晴的了解不算少可也絕不算多。
清晨的陽光正好,落在麵白如玉的少女臉龐上,她白皙的臉龐並非搽粉,而是天生麗質,金色的光線勾勒著眉眼,她的神情沉靜而莊重,沒有注意到扶著她的小童的視線。
她的目光,落在了轎攆旁邊,等待著她的繼國家主身上。
隻比她年長一歲的繼國家主,在後世還是少年,麵如冠玉,眉眼清俊,厚重的禮服原本累贅,卻因為他眼看著就要奔著一米九去的個子而發揮了它應有的精美華貴。
年少繼位,身份尊貴,氣度不凡,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領導能力,都出類拔萃。
一瞬間,立花晴腦海中驀地想起來一句——戰國第一貴公子。
她袖子下的手指微微收攏,原本沉靜的臉龐,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繼國嚴勝伸出手,請她下車,那手有些不自覺地顫抖。
立花晴搭上了他的手,臉上笑意不減。
戰國第一貴公子,是個很好的名頭,但她更希望日後會變成戰國第一大名,她希望史書上留下的不僅僅是繼國嚴勝的名字,還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