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團比成人拳頭大一些,糯米裡麵包著油條跟白糖,是原身最喜歡的早餐之一。
記憶中,原身每次回家,大伯都會早早出去國營飯店排隊,隻為滿足侄女的口腹欲。
顧芳白笑著接過來:“謝謝大伯。”
顧偉國樂嗬嗬的:“謝什麼,快吃吧,吃完我騎車送你去公交站。”
顧芳白搖頭:“已經不下雨了,我自己走路去。”
“廢什麼話?走路過去得十幾分鐘,太耽誤事了,讓你大伯送你。”許懷嵐再將冷水降溫過的水煮蛋遞給侄女,才順勢坐到她身旁。
“好吧。”顧芳白咬了一口糯香的飯團,含糊應了聲。
許懷嵐又有不滿:“怎麼沒穿的確良襯衫?你大哥信上說這個料子不會皺,很精貴的,就算滬市也很稀缺,托了不少關係才給咱娘倆弄到兩件。”
那就是塑料瓶子做的,顧芳白更喜歡細棉布,但原材料這事不好解釋,隻能含糊兩句:“還是算了,咱們單位情況敏感,在家裡穿穿就好。”
“也是...”好衣服不能找老姐妹們顯擺,許懷嵐多少有些影響心情,又見丈夫搗鼓收音機,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老顧你快點過來吃早飯,彆耽誤芳白上班。”
顧偉國:“哎,馬上就來...6點半了,我聽聽天氣預報。”
話音剛落下,調試時,一直“滋滋”作響的噪音,瞬間被清亮的女中音取代:“...無產階級革命派的同誌們,社員同誌們,下麵開始播送蘇市地區天氣預告,根據氣象台分析...”
三人下意識放輕動作,直到聽清廣播員說後麵一個星期依舊全是雨天時,才恢複正常。
顧偉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嘴硬道:“這個天氣預報也不都是準的。”
許懷嵐點頭:“我也覺得不大準。”
顧芳白沒說話,隻是從掛在椅背上的皮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大伯。
顧偉國伸手去接:“這是什麼?”
顧芳白:“昨天說的那個文章,大伯回頭看看,沒問題再送出去。”
“哦哦...”顧偉國下意識應了句,完了才後知後覺:“這麼快就寫好了?我看看...”
“看什麼看?耽誤事。”許懷嵐一把拽過信封放在手邊:“送芳白去公交站再回來看。”
顧偉國:“...”
=
清晨6:40分。
顧芳白挎著小皮包,一手拎著雨傘,一手提著罐頭瓶,臂彎裡還搭著大娘擔心她著涼,非要塞過來的薄外套,“噔噔噔...”的快速下了樓。
不意外的,又被家屬院裡的叔伯嬸子們好一頓稀罕,才匆匆忙忙跳上大伯自行車的後座,往公交站台出發。
蹲在水井邊刷牙的汪美南收回驚愕的視線,又仰頭咕嚕咕嚕灌水漱了口,才驚豔道:“那個...那個芳白姐長的怎麼那麼好看?”
劉虎側頭看向妻子:“你昨天沒看見?”
汪美南:“昨晚天都黑了,能看見什麼?”
她隻隱約從模糊的輪廓中瞧出是個纖細高挑的姑娘,哪裡想到這般美,不誇張的說,人生22年,她就沒見過比芳白姐更美的。
而且她們之間明明隔得很遠,但她就是覺得對方整個人都香香的...
再想到昨天丈夫說的芳白姐的學曆與工作,汪美南的眼神更是亮晶晶:“哎,大虎,是不是有很多人來顧家說媒啊?得多優秀的男同誌才配得上。”
這次劉虎沒開口,隻顧埋頭吭哧吭哧洗臉。
事實上,從小到大,對芳白姐有好感的男孩子可太多了,不提外麵的,光他們這棟筒子樓裡就有不少。
隻是大家都有自知之明,從來不會捅到正主麵前。
因為芳白姐值得最好的。
顧芳白完全不知道她離開後,家屬院裡對自己的議論。
這會兒她已經坐上了直達報社的公交車。
然後在屁股剛坐穩時,就被酷愛說媒的售票員大姨給纏住了:
“...小顧,你還沒對象吧?大姨這裡有個青年才俊,才28歲已經是紡織廠設備科骨乾了,還長得俊,主要家裡條件也好,父母全是工人...”
售票員說了一大堆,顧芳白基本左耳進右耳出。
對於婚姻,她已經有了計劃,自然不可能再找其他人。
哪怕昨天大娘說的那個即將相親的男同誌,她也隻模糊記得對方也是28歲,是個醫生,其餘完全沒上心。
所以,等售票員說完,她很乾脆拒絕:“大姨,我還小,不急著找對象。”
這就是委婉拒絕了,售票員的性子雖然過於熱情,但人還算有分寸:“這樣啊...也差不多該找了,回頭要是想找了就跟大姨說,保證給你找個頂頂好的男同誌。”
顧芳白領了對方的好意,笑回:“謝謝大姨。”
微胖的售票員笑容自帶喜氣:“嘿!客氣什麼?我也就是順嘴的事情。”
一旁的一個中年阿姨直到這會兒才笑著插話:“同誌,我這有個好姑娘,覺得跟你說的年輕人挺合適,要不咱們聊聊?”
本來還想拉著小顧繼續閒聊的售票員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真的?那你說說女方條件。”
“女方今年23歲,是手表廠的...”
熱情的大姨離開,顧芳白才有時間在晃悠的車上,隔著窗戶觀察六十年代的蘇市街道。
建築多是兩三層高的舊式樓房,時光在上麵留下了許許多多的斑駁印記。
第一感覺嘛...到處都灰撲撲的。
但再細瞧,卻又是青石鋪設、白牆黛瓦,好一番江南水鄉。
而今晚下班後,她就能去到其中一棟房,找到才23歲的奶奶楚香雪。
這一次,她年長。
便由她做那個守護者吧...
“...蘇市報社站到了!”
二十幾分鐘後,售票員的報站聲拉回了顧芳白越飄越遠的思緒。
她起身,拿上東西,快速從後門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