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方知凡後來敢那般明目張膽,也是明白楚家三口不再有人相護...
想到這裡,顧芳白垂下眼,直到散去眼底的陰霾,才再次抬起眼簾:“我對你大哥這個人是滿意的,但我不能立馬答複你,一輩子的事情,我得考慮清楚,還得問問家裡長輩的意見...”
心裡則想著,若不是怕一口應下太嚇人,她肯定會直接答應。
楚香雪卻已經足夠驚喜,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芳白你...你說真的?你真願意考慮?”
感受到了對方的好心情,顧芳白笑著保證:“對,我會認真考慮的。”當年若不是奶奶相救,她早就死了...所以這一世,她要成為奶奶的盔甲。
得到肯定答複,父母下放一年多以來,無論被多少人惡意針對,始終都沒掉眼淚的楚香雪這次卻沒繃住,哭得眼淚汪汪。
哭出來就好,人的精神不能一直處於緊繃狀態,顧芳白早就看出香雪平靜下的憂愁與焦慮,所以她沒有哄勸,而是伸手幫忙順背,等她自己慢慢平複...
而作為大家小姐,楚香雪雖然被教養的很善良,卻也不缺少堅韌底色,隻哭了幾分鐘,她就又神采奕奕起來:“芳白你放心,我大哥真的很好很好的。”
顧芳白笑著提醒:“還得問問你大哥,萬一他有喜歡的女同誌,或者覺得靠妻子丟人呢?”
楚香雪連連擺手:“不可能,我哥又不傻,而且我確定他沒有喜歡的人。”
“那也得問問,正好我也需要考慮幾天。”生活不是童話故事,隻要不違背人倫道德,現實中有太多的事情可以權衡利弊,若楚鈺非要頭鐵靠自己,顧芳白反而有些瞧不上對方的天真。
好在她本來就是為了報恩,對於男人並不期待。
合得來就認真過,合不來就虛假處,隻要能平安度過最困難的十年。
楚香雪完全不知道老同學心中有兩套打算,此時她整個人還有些飄飄然的不真實感,自然芳白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明天一早就給部隊打電話!”
顧芳白麵上擠出一個略靦腆的笑容:“這事能不能先不告訴彆人?畢竟還沒成,萬一傳出什麼流言...”
楚香雪滿臉鄭重:“芳白你放心,就算知凡哥那邊我也不會多嘴的。”
要的就是這句話,得到滿意答案,顧芳白又陪著閒聊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手表指針指向八點,才提出告辭。
楚香雪已經知道老同學現在是報社的正式編輯,她有些擔心:“現在回去報社嗎?太晚了,我送你?”
顧芳白堅定拒絕:“有直達公交車,售票員大姐跟我很熟的,幾步路距離,不用你送。”
“那我送你到站台。”楚香雪還是不大放心,外麵又黑又下雨的,若不是楚家成分不好,她都想留人過夜了。
顧芳白依舊拒絕,約定好有消息再碰麵後,便一手打傘,一手打手電筒,腳步輕快的出了楚家。
她對自己辦事的速度很滿意,來到68年的第二天就開了個好頭...
“碰....”
“快砸!我爸說裡麵住的是資本家的狗崽子。”
“啪...哇...我砸到門上了!”
“我這塊泥巴大,你力氣大,你來丟,丟高一點,丟進院子裡。”
“我這有塊石頭...”
顧芳白怎麼都沒想到,她的好心情這麼快就被後方的吵鬨聲給砸了個稀巴爛。
學過曆史的她很清楚,這時候的楚家有多艱難。
但她以為香雪應該還好,畢竟她還有工作,還能住大房子。
可現實卻狠狠打了她的臉,是她太想當然了,大環境中的惡意也是能逼瘋人的。
顧芳白不好出麵嗬斥,怕給香雪惹來麻煩,卻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乾脆冷著臉,一步步走近那些作惡得熊孩子,直到將人盯的一哄而散,才緩緩吐出胸中憋屈的鬱氣。
顧芳白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熄了手電筒,靜靜在黑暗中站了十幾分鐘,確定熊孩子們沒有折返,才抬腳離開...
看樣子,她得快一點。
再快一點。
相較於顧芳白的氣憤,屋內的楚香雪卻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些日子,她經曆的太多,還有人朝她身上扔泥巴吐口水的,砸門真不算什麼。
眼下楚香雪更關心家裡藏著的錢票有多少,她想給芳白買很多很多好東西。
對了,對了,還有大哥那邊,明早就能通電話了,他肯定會很驚喜吧!
哎呀呀...天快點亮吧...
因為過於亢奮,楚香雪想東想西,幾乎一夜沒合眼。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6點,天剛蒙蒙亮,她便揣上錢票,匆忙出了家門。
郵局上午8點開門,她要排在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