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晨5:40分。
鬨鐘鈴聲剛響,便被顧芳白按掉。
卻不想,還是吵醒了睡在床裡麵的楚香雪,她含糊問:“6點了嗎?”
顧芳白坐起身,摸黑伸腳在床邊劃拉兩下,套上拖鞋才小聲回:“還差20分鐘才6點,你再眯一會兒。”
“我也起吧,睡不著了。”楚香雪隻磨蹭了一兩分鐘,也跟著起床。
她始終沒忘記自己的身份,雖然不主動提,旁人基本不會知道。
但萬一呢?萬一有人恰巧認識她,那豈不是給芳白添麻煩...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顧芳白多少能猜出香雪的心思,她也不多勸,而是換了個話題:“昨晚睡的好嗎?”
楚香雪探頭看了眼另一張床上的胡瑤英,見她還在沉睡,才用氣音回:“有記憶後,我還是頭一次跟彆人一起睡。”
那就是沒睡好了,顧芳白手指翻飛,很快就將編好的獨辮甩到腦後:“我這床隻有90厘米寬,是有點擠。”
提到這個,楚香雪有些不好意思:“你是不是也沒睡好?”
“那倒沒有,我一覺到天亮。”經曆過天人永隔,如今奶奶還能再次回到身邊,顧芳白心裡不知道多踏實,怎麼可能睡不好。
楚香雪不明白內情,一臉的羨慕:“這樣真好,你是不是還不認床啊?”
不!顧芳白認床也認人,隻是有些話沒法說,她隻能笑回:“隻認床。”
擔心吵到舍友,接下來兩人沒再說什麼,必要時,也隻用眼神與肢體語言交流。
無奈洗漱好,兩人蹲在門口吃早飯時,胡瑤英還是被香醒了:“好香啊,吃炒麵了?”
顧芳白回頭,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關著的宿舍門已經被打開,而瑤英正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迷迷瞪瞪站在門口,她頓時哭笑不得:“虧我擔心吵到你,專門蹲到門外吃。”
楚香雪也彎起了大大的杏眼,覺得這樣的胡瑤英同誌真是太可愛了。
六月早晨的溫度不算高,一陣風襲來,吹得胡瑤英一個激靈,人算是徹底清醒了,她搓了搓胳膊,邊招呼兩人進屋吃,邊得意說:“我打小鼻子就靈,不管我媽把好吃的藏到哪裡,都能找出來。”
顧芳白進屋關門,再拉亮了電燈,才打趣:“怪道人家都說饞貓鼻子尖呢...你快去梳洗吧,炒麵給你留了一份,對了,吃甜的還是鹹的?”
“我吃鹹的,你哪來的炒麵?”胡瑤英也不扭捏,應完後,又從自己的藤箱裡翻出一盒動物餅乾分享。
“香雪昨天帶過來的。”顧芳白拿起對方的茶缸,先用熱水燙了下,才往裡頭舀了幾大勺熟麵粉與少許鹽,待加入熱水攪拌均勻,又滴了幾滴醬油和一小塊豬油。
楚香雪吸了吸鼻子:“鹹口的也好香啊,下回我也拌個鹹味的。”她今天吃的是甜口,除了麵粉隻有白糖。
顧芳白什麼都沒說,拿了個陶碗,又攪了半碗鹹口的遞過去:“想吃就吃,乾嘛等到下回。”
這年頭人普遍缺油水,即使有錢有票,定量的肉食一個月也吃不到幾回,更何況楚家如今被多少雙眼睛盯著,香雪怕是很久沒沾葷腥了,怪不得唇色偏白,得想辦法補補才行...
楚香雪完全不知道老同學已經惦記怎麼給她調理身體了,她隻知道,登上烏篷船離開時,她是捧著肚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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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香雪,顧芳白有考慮過當天晚上就回大伯家坦白。
隻是聽瑤英約自己發工資後去買這買那時,才反應過來,快到發薪日了。
她便想著,與其胡亂找理由欺騙主編不加班,不如再等等。
反正單位已經有了默契,為了讓大家搶到更多的物資,每次發薪日都不用加班。
而如今,離6月15的發薪日隻剩下2天。
2天罷了,過得很快的,她也確實不好一直早退。
再一個,說不定大伯那邊會先找過來呢,畢竟自己還欠一場相親...
事實也確實如顧芳白預料那般,6月15這天早上剛上班,她就接到了家裡的電話。
大致來意是相親時間約在了今天晚上6點,地點國營飯店,5點大伯會準時過來接她...
於是乎,等到晚上,顧芳白隻能拒絕瑤英同誌的邀約,揣著錢票與福利發的兩雙勞保手套,喜滋滋跟著大伯回家。
連續下了十來天雨,今天難得開了太陽。
雖說到處宣揚破四舊,但顧偉國這人多少有些迷信,坐上公交車後,他沒忍住喜意,小聲道:“...是個好兆頭啊。”
顧芳白好笑:“大伯還講究這個呢?”
顧偉國一臉理所當然:“下了這麼多天的雨,偏巧就今天開太陽,這說明什麼?說明今天相親能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