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兄弟的終身大事,孫光明比當事人還要操心。
碰頭會結束後,他立馬催促對方填寫假期申請表:“...我等會還得下連隊,就不跟你一起去找團長了。”
楚鈺從文件櫃子裡找出表格,無奈回:“我就去請個假,用不著你陪。”
孫光明翻了個白眼:“我是擔心你遇到趙友亮那孫子。”
楚鈺好笑:“我看著很好欺負?”
孫光明冷哼:“難道不是?咱們楚營長多好的脾氣啊,趙友亮陰陽怪氣的時候,你哪次回嘴了?”
楚鈺可不覺得自己脾氣好,他還挺睚眥必報的。
之所以不搭理,主要覺得大男人耍嘴皮子挺沒意思,還不如多組織幾次兩營間的比試,再一次次將人碾壓下去。
不過好兄弟也是擔心自己,他便出聲安撫了幾句,然後將填寫好的表格往對方麵前推了推:“簽字。”
雖然兩人平級,但他想請假,作為營黨委書記,也就是教導員的搭檔才是第一道關卡,是同意,也是擔保。
孫光明大致掃了一眼,確定無誤,才在屬於他的位置上簽上名,並加上一句“情況屬實,同意上報”。
後麵還需要團長和政委批準,另外再選一個副營暫代他的工作,所以楚鈺先去找了團長。
嶽團長知道小楚家裡的情況,也不廢話,大筆一揮便簽了名,又商量好了接替的副營長,才絮叨起得意下屬的終身大事。
挺大一個糙老爺們,明明是個火爆性子,為了下屬,愣是嘮嘮叨叨半個多小時。
中心意思隻有一個,儘快結婚。
楚鈺隻覺腦瓜子嗡嗡的,下意識去揉太陽穴:“我有數的,您放心吧。”
“我看你是又嫌老子煩了。”嶽團長氣的灌了半茶缸涼水,略降了降火氣,才繼續道:“彆不當回事,7月到9月份,很多戰區軍官會有變動,你想調去北部戰區這事我跟旅長都會幫你爭取,但升職還是平調,就看你的婚姻情況了。”
當然,還有更差的可能...降職或者直接遣返退伍。
隻是這話嶽團長不想說出來,太紮人心窩子,反正即使他不提,小楚也能猜到。
楚鈺確實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處境,所以他態度鄭重了些:“團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見他真聽進去了,嶽團長才滿意擺擺手:“我這邊也會繼續托人給你找好姑娘,去吧,去找老劉簽字。”
楚鈺什麼也沒說,敬了個禮便轉身離開。
政委辦公室與團長的緊鄰。
但楚鈺運氣不大好,劉政委人並不在。
他算了算時間,猜出對方這時最可能去的地方後,便打算尋過去試試。
卻不想,才走出去沒多遠,就遇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孫光明那張烏鴉嘴...
“楚營長?這麼巧在這裡遇到你,正好,省的我去一營找你了。”趙友亮最近風光滿麵,最擔心的背景問題解決了,還是憑本事從姓楚的手中搶走的,他能不得意嗎?
雖然妻子是個模樣普通,大字不識的農村人,但架不住人家是頭婚,更是八輩貧農啊!
而楚鈺...怕是沒有時間了吧。
想到一直壓在身上的大山即將黯然退伍,而他還可以繼續報效祖國,趙友亮的心情就更加美麗幾分:“楚營長,我後天在二食堂請了幾桌酒,到時候你一定要來沾沾喜氣。”
話不投機半句多,楚鈺像是沒看出對方的得意,隻點了下頭,便大步離開。
然而他這樣的舉動,看在趙友亮眼中,卻是落荒而逃,心底難得生出幾許同情來。
楚鈺的成分比自己可差太多了,就算將來真走狗屎運,找到願意下嫁的,女同誌的條件怕也是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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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芳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一個陌生人打上了“一塌糊塗”的標簽。
出了郵局,她站在屋簷下躊躇了幾秒,還是決定不回單位。
反正已經請假了,不如去合作社買點好東西,等天黑後給香雪送去,她那身體需要好好補補。
不過在此之前,顧芳白先去了趟玻璃廠。
看門大爺認識她。
應該說,玻璃廠內上了年紀的工人,大部分都認識顧芳白。
這不,知道她的來意後,成天拉著臉的大爺不僅熱情將人迎進門衛室內躲雨,還分秒不耽誤地撐傘進廠裡找人。
顧偉國來得很快。
相較於早晨時的沉重表情,這會兒可以用眉目舒展來形容。
見此,顧芳白心裡高興:“看樣子大堂哥真認識楚鈺。”並且還說了不少好話。
顧偉國抬手拍了拍侄女的腦袋:“巧了,你哥跟楚家小子初中高中都是一個學校的,就是同級不同班,說認識,但不算熟悉。”
顧芳白:“大堂哥還說什麼了?”
提到這個,顧偉國麵上又是高興又是不愉,表情都有些猙獰了。
顧芳白不解:“怎麼了?”
顧偉國一臉牙酸回:“你哥把楚鈺誇了又誇,說隻要你願意跟那小子結婚,就是雪中送炭,他的前途不會受多大影響,還說楚家多數是一時失意,對了,還有......”
“還有什麼?”怎麼說著說著就咬牙切齒起來了?
“還說若不是楚家遭難,咱們兩家門不當戶不對,不一定能攀扯上他家!”
原來這個,顧芳白好笑看著氣鼓鼓的大伯,溫聲安撫:“大堂哥說的對啊。”
畢竟早年楚家雖算不上蘇半城,卻也是蘇市數得上名號的大商人,擁有幾百年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