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到玻璃廠家屬院走路需要半小時。
公交車卻隻用了幾分鐘。
撐傘下車時,顧芳白才發現天空已經放了晴。
她便又收了傘,仔細避開地上深淺不一的水窪,費了些時間才來到家屬院。
家屬院門口圍了很多人,顧芳白並沒有過去湊熱鬨,但她還是在眾人熱烈地討論中捕捉到了原因。
組織上答應大修下水道了,門口已經拉過來兩板車的新管子。
怪不得大家那麼興奮。
不出意外,應該就是自己那篇文章起了作用。
才幾天吧?效率夠快的嘛。
雖然行為有些劍走偏鋒,但結果是好的,顧芳白的心情自然也跟著歡喜起來。
“回來了?看到樓下管子了嗎?”快要下午四點,許懷嵐正往水瓢裡舀米,準備淘洗煮粥,見到侄女回來,立馬開始分享喜訊。
“嗯,看到了,什麼時候動工?”顧芳白先將雨傘撐在走廊裡晾吹,才起身進屋。
“應該就這兩天吧,天氣預報說後麵兩天沒有雨...你呢?跟你高中同學去哪玩了?我還以為你晚上不回來吃飯。”一連串的話音落下後,想起什麼,許懷嵐的表情又有些厭惡道:“幸虧你出去玩了,今天來了兩撥說媒的,煩人!”
顧芳白自動忽略了相親事件,隻強調:“她叫楚香雪。”
許懷嵐將裝米口袋係緊,再蹲下身子塞到櫃門裡:“好好好,香雪嘛,記住了,所以你們去哪玩了?”
“香雪沒能放假,我就一個人去火車站接楚鈺了。”之前擔心家裡人不放心,想要跟著一起去火車站,顧芳白便直接先斬後奏。
“噗...咳咳...”才喝了一口水的許懷嵐被嗆得直咳嗽:“什...你說真的?小楚回來了?去接人怎麼不告訴我跟你大伯?”
顧芳白邊遞毛巾邊幫忙順背:“真的,就是擔心你們太激動才不說的。”
“你這...你是個女同誌,好歹矜持點呀。”許懷嵐沒忍住伸手戳侄女的腦門,氣的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顧芳白不太在意這些,但為了維持人設,還是露出一個略靦腆的笑:“本來不止我,香雪不是臨時出不來嘛。”
已經發生的事情,再說什麼也沒用,許懷嵐隻嘀咕了句:“總覺得你性子變了不少。”,便端上水瓢去走廊上淘米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顧芳白心中咯噔一聲,邊回憶自己哪裡模仿的不到位,邊抬腳往臥室走去,準備先避一避。
她覺得挺像的啊,幾天下來,她已經適應了時常掛著笑容。
至於內裡,以前麵對外人雖然有些冷淡,但跟奶奶在一起時,自認就是個軟乎乎的姑娘。
所以,隻要她拿出麵對奶奶時的態度對待大伯大娘,應該沒差...吧?
許懷嵐完全不知道她那隨便一說,心虛的侄女在腦中已經轉了千百回,見她準備回臥室,立馬出聲叫住人:“乾嘛去?先把你那臟鞋子擦乾淨了,還有啊,你都沒跟我說說小楚人怎麼樣呢,老顧說電話裡聊著挺穩重,本人還行嗎?也有沒有照片上俊?身高怎麼樣?我可告訴你啊,個子太矮了不行...對了,他說什麼時候來家裡拜訪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顧芳白也不好躲開了,老老實實拖了張凳子,坐到大娘身旁,邊擦鞋,邊認真回答她拋出來的一個又一個問題。
=
另一邊。
楚鈺找退伍的幾個本地戰友吃了頓飯。
等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
一年多不見,妹妹除了瘦了些,精氣神還不錯。
比預想的要勇敢很多,他抬手,正要欣慰的拍拍小丫頭的肩膀,再說上幾句久彆重逢的鼓勵話語時,就見她很是激動的先開了口:
“哥,你回來了?跟芳白見麵了嗎?她是不是特彆漂亮!”
確實很漂亮,遠超預計的漂亮,楚鈺是個有著正常審美的男人,但妹妹這麼直白問出來,多少有些不自在:“顧同誌很優秀。”
楚香雪不太滿意大哥的敷衍,卻也沒有追著不放,而是換了個話題:“那你這次有幾天假?”
“除去來回車程,能在家裡待16天。”
“半個多月呀?挺好!哥,你要抓緊機會追求啊,雖然芳白有意,但你是男同誌,該主動的時候還是得主動。”楚香雪頭頭是道地指點哥哥。
楚鈺無奈:“你少操點心吧。”
楚香雪一點沒有給自家大哥麵子:“要不是我操心,你能遇到芳白這麼好的女同誌?”
這一點楚鈺不得不感激,於是他一秒改變態度:“你說得對。”
楚香雪更得意了:“這還是我頭一次做媒呢,彆說,你妹妹我還挺有天賦。”
“對,你很厲害。”楚鈺敷衍一句,就忙問起一直惦記的事:“家裡沒開火,晚上跟方知凡出去吃了?”
“沒有,知凡哥說我現在這種情況,低調些比較好,我們從來不出去吃飯的...你留紙條說晚上不回來吃,我一個人懶得折騰,晚飯就衝了碗炒麵。”楚香雪不在意這些,立馬又將話題掰回去:“你今天跟芳白見麵帶見麵禮了嗎?”
聽了妹妹的上半段話,楚鈺下意識皺了眉,還來不及追問幾句兩人的相處模式,就被後麵的話打了個措手不及,他解釋:“時間太緊,沒機會買禮物。”
楚香雪看著大哥,很是不可置信:“所以,你什麼都沒給芳白買?兩手空空?”
楚鈺不太自信:“買了瓶風油精。”
風油精算什麼禮物?楚香雪嫌棄的不行:“哥,處對象的時候,男人不能太小氣。”
“我說了,時間來不及,下次會補上。”誰小氣了?這一口鍋砸的,楚鈺捏了捏眉心,憋屈反駁完,再次扯開話題:“方知凡經常送你禮物?”
“知凡哥?他偶爾吧。”不明白大哥為什麼又提到未婚夫,但楚香雪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末了又加了句:“我情況跟芳白不一樣,我現在的身份不好收禮的,被有心人看到怎麼辦?”
楚鈺再問:“偶爾送的禮物都有什麼?”
楚香雪並不多遲鈍:“知凡哥偶爾會做飯給我吃,他是有什麼不對嗎?”
楚鈺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問:“在咱們家裡做?”
楚香雪搖頭:“我們還沒結婚,他從來不會進家裡的。”
聽著很尊重人,但細想就會發現,方知凡將後路留得很足。
禮物隻送吃進肚子裡的,人也從來不進楚家。
早晚接送看似緊密,但稍微找點理由就能打發,比如報恩什麼的。
所以他想乾什麼?訂婚一年多,跟楚家卻沒有任何證據上的聯係...
“哥,知凡哥有什麼不對嗎?”楚香雪不安追問。
妹妹心思淺,容易打草驚蛇,在查到實質問題前,他不打算說:“沒有,你哥我沒處過對象,想向你們學習學習。”
楚香雪懷疑:“這樣嗎?”
“不然還能怎麼樣?”楚鈺再次捏了捏眉心,將煩人的丫頭支走:“家裡有茶葉嗎?幫哥泡杯茶。”
楚香雪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她邊去找茶缸,邊嘟嘟囔囔:“你渾身酒味,喝了多少啊?哥我跟你說,我們女同誌不喜歡愛喝酒的男同誌,芳白肯定也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