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凡納是一座有曆史的南方小城,曾做過佐治亞州的首府,城裡到處都是法國殖民時代風格的老房子。
這座小城最大的百貨商店是‘伍德兄弟商店’,它占據了市中心一座五層大樓,頂樓甚至有一家電影院...某種意義上,伍德兄弟商店是薩凡納的半個娛樂中心了——也因此,鄉下姑娘露西得到伍德兄弟商店美妝區導購工作時,是相當自豪的。
這樣體麵又漂亮的工作在60年代的美國南方小城,對女孩來說十分難得。畢竟女性的工作選擇很有限,說得上體麵的也就是秘書、速記員、會計、教師等幾種。店員的話,則隻有大型百貨商店的店員算得上。
而後者又比前者多一份活力和光鮮,更能得到中產單身漢的青睞——當然了,當然了,這年頭沒幾個女孩是為了一輩子做職業女性才出門工作的,工作隻是從自己家到丈夫家的一個過渡。工作能讓她們打發時間、略微補貼家用、有錢打扮自己,最重要的是,認識家庭生活圈子以外的未婚男性!
秘書之類的女職員,她們大多要從自己的男同事中尋找丈夫。百貨公司的女店員則因為接觸的人頭更廣,所以機會更多(至於這種接觸沒有前者穩定可靠,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露西,這邊兒。”一個穿格子連衣裙的女人叫住了剛從員工通道走進伍德兄弟商店的露西,她是露西的表姐,也是她能得到這份工作的最大原因。
露西的表姐在伍德兄弟商店的出納室做主管,十分受信任。所以美妝區導購有缺,她推薦的人隻要合適,總不會被拒絕。
“今天是你第一天來,還什麼都不知道,我得給你找個領頭的...”露西的表姐帶她往裡走,在營業區員工的打卡處教她打卡:“你的卡片已經準備好了,營業區的姑娘們都在這裡打卡,從這兒就能進更衣間。”
一個大大的方形時鐘掛在齊胸高的牆上,一邊是一排排插在布口袋上的卡片。露西很快找到了寫有自己姓名縮寫的那張,在表姐的指導下,將卡片插進‘方形時鐘’上方的一個插槽裡。隨著機械的‘哢噠’一聲,打卡就完成了。
一張卡片能記錄她們半個月的打卡時間,伍德兄弟商店也是半個月付一次薪水和提成。如果有遲到現象,是會被扣薪水的。
“我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事了?我是說,公司的地圖,還有美妝區所有商品的價目表,我全都背下來了。”露西不太喜歡表姐將自己當作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她之前也在鎮子上的商店工作,對女店員的工作並非一無所知。
表姐的表情有些無所謂:“那很好,但多個人教你總不是壞事兒,你是新來的,不是嗎——讓我想想,誰更合適...哦!富尼葉小姐,你來的真夠早的,這是我的表妹露西,她是美妝區新來的。”
推門走進更衣室,表姐一下看向了正在換鞋的一個女孩,親熱地將露西介紹給了她。
露西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這位富尼葉小姐可以說是她生平僅見的美女——這位美女穿著伍德兄弟商店女導購的製服,一件天藍色為底色,小翻領和緄邊為芥末黃的絲綢連衣裙。現在正坐在一張有著軟包的換鞋凳上,將原本的棕色粗跟皮鞋換下,換成了一雙淡綠色平底鞋。
富尼葉小姐換鞋的動作和一般人不一樣,她沒有圖省事兒用腳跟蹭腳跟,而是彎腰的同時,挺直了背部,膝頭攏著,單腿微微提起,然後用手脫掉了鞋子。最後穿鞋,是把鞋子整齊放好後,輕輕踩進去的。整個過程優美、輕巧,而且非常自然,絲毫沒有矯揉造作之感。
“早上好,庫伯小姐...露西對嗎?很高興認識你。”麗蓮·富尼葉從換鞋凳站起來,要把換下的鞋子放進剛剛拿平底鞋出來的小櫃子裡:“...嗯,空的櫃子還有幾個,就在最邊上,你可以挑一個放自己的東西,不過鎖頭得自己買。”
“是的,買一把鎖。”表姐提醒露西:“雖然我不想說誰的壞話,但的確有些人會小偷小摸。她們不會拿你的支票本和珠寶,但口紅或者午餐?我總是聽到有人抱怨丟了這些。”
之後她又對麗蓮說了她的請求,麗蓮沒有拒絕‘帶新人’,等露西也換好平底鞋,就帶她一起出去了。
女店員的工作忙碌,一般很不喜歡帶新人,麗蓮算是其中特例。對她來說,伍德兄弟商店的這份工作也隻是一個‘中轉’而已——在她的賺錢計劃開始之前,她總不能閒著,再說這也多少能賺一點兒。
至於說麗蓮為什麼這麼自信,並不把伍德兄弟商店女導購這樣的好工作看的很重,大概和她的特殊經曆有關。
實際她並不是一個土生土長的60年代美國南方小城姑娘,她來自於21世紀20年代的華夏,換成大白話就是她穿越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穿越,而是穿越到了一部她上輩子看過的美劇裡。
當然,美劇不重要,因為這部劇中不存在超自然因素,也沒有過於常見的變態、連環殺手。那是一部相對樸素的警匪劇,女主是一個60年代詐騙犯,被抓進監獄後,因為‘特長’被招安,還和男主做起了搭檔,專解決一些詐騙類案件。
嗯,性轉版《貓鼠遊戲》或者《妙賊警探》?
總之,忽視上輩子看過的這部劇,當她是穿越到了真實的美國過去也沒問題,她就是這樣做的——這輩子的她,生於1943年的美國,一開始也並沒有想起上輩子的事兒,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隻是個比同齡人聰明、早熟一些的普通女孩。
她這輩子的父母是一個流動劇團的人,爸爸是樂師,媽媽是演員。然後兩年前的一場車禍,父母雙亡。
之後她住進了姐姐姐夫家,並在去年年底申請到了哥倫比亞大學——雖然這年頭的大學學費沒有幾十年後那麼誇張,但也絕不便宜。姐姐家讓她吃住沒太大問題,可要供她去讀在私立大學中也算很貴的哥倫比亞大學,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麗蓮根本沒想過張這個嘴。
所以今年年初,已經修夠學分的她提前高中畢業,直接就去了拉斯維加斯。她爸媽當初工作的流動劇團現在在那邊駐場,她和老團長通信過,確定自己過去能有一個位置...做這一行不是麗蓮的誌向,但她一個兜裡沒有一分錢,也沒有彆的技能的小姑娘,想要一年半時間攢出部分學費,也隻能這樣了。
60年代美國娛樂業,光鮮之下儘是罪惡。可她能怎麼辦?除了從小隨父母、隨劇團流動,耳濡目染學會的唱歌跳舞,她也沒有其他比較能掙錢的技能了。
其實麗蓮當時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上大學’有那樣強烈的執念。要知道,此時女性上大學真的沒太大意義——最終目標都是嫁個金龜婿的話,大學學曆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加分項。
所以除非是完全不差錢,又或者是比較重視這些的知識分子家庭,不然女孩很少有上大學的。
總之,她抱著一年半掙出學費的念頭去了‘不夜之城’拉斯維加斯,在那邊呆了4個月,然後就回了這輩子的家鄉薩凡納。
她是逃回來的,一半是為了逃婚,一半是因為她意外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有了上輩子的記憶,麗蓮底氣足了不少,自覺回薩凡納也不見得沒出路。
然後她就被打臉了,因為真的沒什麼出路。雖然總說60年代是美國的黃金年代,一些大城市,如紐約,和幾十年後差彆也不大。但那是大城市,如薩凡納這種南方小城,其實和戰前沒什麼分彆。
平靜、乏味、守舊...以及機會真的不多!
偶爾能看到一些機會,也會因為麗蓮是個格外年輕的女孩,且沒有足夠的本錢,什麼都不能做。這時候,麗蓮才收起了好高騖遠的心,讓自己的創業之路更腳踏實地一些。
她打算利用6月中旬開幕的‘薩凡納嘉年華’做點小生意,現在的話,是在準備階段。隻是出於不能坐吃山空的心態,才臨時找了伍德兄弟商店導購員的工作——到現在為止,才剛做了一個月。
“...商店9點鐘開張,晚上6點結束,午餐有45分鐘休息時間...現在的話,還有10分鐘正式站櫃台,我們還有一點時間。”麗蓮看了一下手表,帶露西穿過員工通道,來到了二樓的美妝區。
這邊是一個單獨的大廳,裡麵有四組櫃台,每一組櫃台出了一角有一個出入口,四麵都是櫃台。一般兩三個人負責一組櫃台,這樣就足夠負責來自不同方向的顧客了。
“你頂的是凱倫的班兒,她好像和一個保險公司職員結婚去了...所以和我是一組櫃台的——先要在這邊拿鑰匙,開玻璃櫃的鑰匙。”麗蓮從美妝區入口處的存鑰匙處領了自己的鑰匙,又讓露西拿屬於她的。
“我假設你已經讀過了‘員工須知’,就是顧客常問的問題應該怎麼回答,以及‘微笑服務’那些...那我就沒什麼可教你的了,因為剩下的都是實踐。”麗蓮帶她路過其他組的櫃台,和已經來了的姑娘打招呼、做介紹。
“會收銀嗎?”打了一圈招呼後,麗蓮帶她進了她們那組櫃台。
“呃...我以前在小鎮商店裡做過店員,但收銀上不太一樣。”露西不太好意思地說。
麗蓮沒有笑話她,隻是點了點頭:“這個很簡單,隻要做幾次就全明白了。首先你要會填寫‘購物清單’,寫上顧客購買的東西、數量、計算價格,最後在清單最上方簽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櫃台上就成遝的、沒有使用的購物清單,麗蓮拿給露西看的同時,說:“就是這樣的,你要很快算賬,算出總價,客人總是不喜歡等待...然後,購物清單和客人付的錢一起放進這個筒子裡,然後塞進密封的氣動管,它們就會被送到出納室。”
出納會複核導購算的賬,確認無誤後會收錢、記賬、敲章。而敲章後的購物清單,以及找零,會通過同樣的管道係統送回來——這些露西都見過,但沒有上手接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