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的命都是命,都是爹養媽生的,都有家人,她能做決定的僅有自己這一條。
溫聿危的手頓住,黑眸看過去,“可你在懷孕,你不知道嗎?”
“知道。”提及這個,施苓將唇線抿直,沉默起來。
就當他以為她是在為失去孩子而難過時,施苓突然開口。
“溫先生,對不起。”
“你向我說什麼對不起?”
“我在監護室裡聽到護士講了,這一刀會影響我再懷孕,所以和溫家的契約,我可能無法完成了。”
施苓說得認真,表情也嚴肅,口吻完全就是在談條件的那種,“之前夫人曾給過我五十萬,這錢我湊一湊應該能還回去,至於你幫我把施聞救出來用掉的錢,你告訴我個數,我也一定儘快給你,然後——”
“然後就解約,你離開港城。”溫聿危打斷,自行把話接下去。
她睫毛輕顫了下,點頭,“嗯。”
“你的善後工作,真是想的周到又妥帖,半點便宜都沒占。”
“……”
“需要我誇你麼?”
他猛地起身,直視施苓的那雙眼睛,“孩子沒了,你終於可以清算了,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溫聿危一丁點也不想在她剛出監護室就爭執。
但自己真的忍不住。
“施苓,你把那些都安排完以後,我呢?”
“關於我,你想過怎麼辦嗎?”
氣氛再次陷入安靜。
不同的是,這次是由施苓打破的。
“溫先生,不準有半點非分之想,是你提出來的。”
“……”
“我到達港城的那天,就給自己定下過規矩,既然來這兒是為完成契約拿到錢,那就儘量不與這邊產生糾葛,最好像一台我們服裝廠裡的縫紉機,被廠長花錢買來後每天的工作是縫衣服,就隻縫衣服。”
縫紉機無法選擇被誰使用,那多餘的情感縫紉機也不該有。
所以即使溫聿危沒有提出那三點要求,施苓也不會觸犯。
“你的意思是,你隻把自己當做一個交易的工具?我們的孩子,也隻是交易的商品?”
她稍頓了下,沒否認,“可以這麼說。”
溫聿危咬咬牙,傾身與施苓對視,“以你的性格,不該是願意物化自己的人。”
“我確實不願意物化自己。”
“可不願意,和不得不,是兩碼事。”
她指了下桌子上放著的藥盒,“就像我一丁點也不想吃藥,但不吃就得死,為了能活著,我不得不選擇吃。”
溫聿危看過去。
良久,眼底的光亮逐漸消散。
“我懂了,一旦你痊愈,那些你不想吃的藥,就會立刻丟掉,能扔多遠就扔多遠,是嗎?”
“施苓,你憑什麼能一直理智?”
“你好厲害,比我厲害。”
溫聿危彆開臉。
不想讓自己泛紅的眼尾被看到。
眼淚還是落下來。
打濕了他身上的白襯衫,洇出一抹水漬,向外擴散……
太明顯了。
於是溫聿危從彆開臉,變為轉過身去,背對著施苓。
“你的心願就是結束契約,離開港城,回到德安市去。”
“……嗯,對。”
“錢不用你退,等你的傷養好——”
‘就走吧’三個字。
他薄唇動了幾次,都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因為溫聿危清楚的知道,一旦說出口,所有就真的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