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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即將是出嫁之期,永定侯府上下忙碌,回鄉歸寧的祖母也提前歸家來。
祖母陳氏院中,仆婢們剪花灑掃,有序忙碌。
鐘嘉柔跨進正廳暖閣向陳氏請安。
陳氏端坐在太師椅上,鴨青色抹額束著一頭銀灰花發,氣度雍貴。
瞧見鐘嘉柔進來,老太太眼神慈悲和藹。
“祖母。”鐘嘉柔扶身請安後徑直為陳氏濾上熱茶。
陳氏接過,問道:“後日便要出嫁了,心中可有緊張?”
鐘嘉柔抿起唇角,搖搖頭。
陳氏飲過茶,讓她在身邊坐下,音色和悅:“你父親為你定的這門親事該是好姻緣,戚家農門出生,卻不算寒族,我在老宅看見你父親的書信便派人打聽了戚家以前在廉州的事跡,他家的鄰裡與城中路人皆言戚家人熱心純善,歲穀不豐之年村中交不出糧稅,都是戚家借與人墊上。”
陳氏派出去的人也打聽到戚家上下齊心,開荒種糧,田產豐厚,對鄰裡熱心。即便也因糧產招來過歹人施計掠奪,戚家也破了歹人詭計,有籌謀應對之力。
“這樣的人家在京中立足不是問題。你是他們陽平侯府唯一一個名門閨秀,他們如今改頭換麵,自應好生對你。”
陳氏布滿眼紋的雙眸滿是疼惜,笑睨著鐘嘉柔,聲音像幼時為鐘嘉柔講故事那般慈愛:“寶兒如今是大姑娘了,在家體貼雙親長輩,相信我的寶兒在陽平侯府也能敬奉公婆,夫妻和睦,過著順心日子。若有任何不如意一定要告訴家裡,祖母也能為你做主。”
鐘嘉柔眼眶有些滾燙,祖母不知她與霍雲昭的事,一心以為她是看不上戚家農門出生,介懷門第。
她於心有愧,正要開口,王氏穿廊跨入暖閣,遠遠便是笑聲,向陳氏請安後談起後日婚宴坐席的安排。祖父那幾位故交之子的座次安頓自當不能輕慢,還有老家與陳氏母族那邊遠親的安頓,王氏也一一認真稟著,聽陳氏的意見。
“這些你安排得合規矩,府中事務你操辦便是。”陳氏道,“寶兒你來,祖母有禮物要送你。”
“你父親沒為家中誕下男嗣,可你經綸滿腹,才情斐然,內敬長輩,外興門楣。祖母疼你憐你,卻終是要撒手的那老婆子,隻怕哪時不能再護你。”陳氏將鎖住的匣盒打開,那是之前鐘嘉柔偷拿的假死藥。
陳氏取出其中一枚,放進小檀匣中,交到鐘嘉柔手上:“這是祖母唯一能護你的了,隻希望我的寶兒永遠也用不上。”
“祖母……”
“母親,這可使不得。”
鐘嘉柔與一旁的王氏都很是動容。
這假死藥是曾祖父為先帝立功時受先帝所賜,會製此藥的國師早已身故,如今普天之下便沒幾顆這樣的珍寶,鐘家一直秘守著這兩枚保命藥。
鐘嘉柔堅決要推辭,陳氏慈麵威嚴,不容她再拒絕。
“拿著,隨你母親去忙吧,祖母要午歇了。”
鐘嘉柔很是動容,拭去眼角淚痕,朝祖母一拜,轉身之際想起祖父的手記,便問道:“祖母這趟回老宅可有祖父手記的下落?”
陳氏無奈一笑:“都已過去五年了,這些年怎麼也尋不到,那些手記興許早在那年大洪中一同沒了。你祖父啊就是這個命吧,你就彆操心再為他著書一事了,好好待嫁。”
鐘嘉柔仍是遺憾,再請了安才退去。
王氏隨同她一道離開祖母院中。
“母親是萬萬想不到你祖母如此看重你,將這藥都給了你一枚。”王氏滿是動容,又更覺自愧,沒能為鐘家誕下嫡子,她叮囑鐘嘉柔收好此藥。
鐘嘉柔回到閨閣,鐘嘉婉帶著兩個妹妹早在房中等她,見她回來,三人臉上都是燦爛的笑,甜甜喊她“阿姊”。
“阿姊!這些都是我們悄悄給你準備的禮物,今天終於做好啦,你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鐘嘉柔這一整日都沉浸在府中親人的祝福中,一直到暮色降臨。
春日氣候暖和,近日來都是晴天。夕陽褪去的夜色藍如彩畫,明月高懸,一庭清輝照映著蔥茂花團。
鐘嘉柔坐在窗前,梳洗過的長發如綢緞般垂在後背。
晚風徐徐,她寢衣單薄,環抱住雙臂,滿庭的月光清輝倒映在她眼中,好像也照不亮她眸底的落寞。
急促的腳步忽然從庭院中傳來,打破了這寧靜的夜色。
春華氣喘著闖進閨閣,來不及朝鐘嘉柔行禮,壓低嗓音道:“姑娘……”
“六殿下回京了!”
鐘嘉柔霍然起身,玉白手指顫得打翻了案上瓷盞,精美的蓮瓣碟“嘩啦”一聲摔落在地,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