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聲清越低婉,嗚鳴之處哀傷淒涼,曲調有和寡之音,是霍雲昭以前喜歡的一首曲子。
鐘嘉柔驀然睜眼,長睫顫抖。
是霍雲昭在吹這曲子。
簫聲不遠不近,穿透了夜空與晚風,縹緲又哀切。
他是在何處?聽聲音是在陽平侯府對街的宅邸?
“嗬,大婚之日竟還有這樣好聽的簫聲,也不知道誰家吹的。”戚越也聽到了這適時響起的簫聲,哂笑說道。
鐘嘉柔垂下顫抖的眼睫,外人隻知曉霍雲昭愛琴如癡,不知道他也會吹簫。
戚越在問她:“你還吃晚膳嗎?”
鐘嘉柔搖了搖頭。
屋中一陣安靜,氣氛卻未有大婚之日的喜氣,而是凝肅。
戚越皺起了眉。
望著優雅端坐的鐘嘉柔,是的,他在皺眉。
的確,鐘嘉柔生得很美。
方才見鐘嘉柔的第一眼,戚越便被她美貌驚豔到了。
綠衣喜服,鳳冠璀璨,冠下一張牡丹麵比美玉都要耀眼,連這屋中都像因她而降落了一輪明月,為一室鑲了流光。
這是戚越第一次看清鐘嘉柔,之前茶樓上那回隻見過鐘嘉柔幫助女童時的背影。
此刻,眼前的鐘嘉柔麵若桃花,嬌美含春,像是月下下凡的花仙子,美得太過盛大。
但整個人卻太過柔弱規矩,像個精美無暇的花瓶。
果然世家大族的貴女美則美矣,到底少了諸多活人氣。
戚越本以為那次見鐘嘉柔幫助女童,性格該是個聊得來的,可他說了這麼多,鐘嘉柔卻連個回答都沒有,一直不曾開過口,對他的話也沒有給好臉色。
戚越頓了片刻,雖然對這美玉般的木頭人有些失望,但今日是大婚,他也不想把氣氛壞下去。
他說:“不吃了就安寢吧,你要先洗妝還是待會兒再洗?”
鐘嘉柔聞聲微頓,放在雙膝上的一雙袖擺被她輕輕握緊,她抬眸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
美人粉麵桃腮,雙眸含著春水,但戚越隻覺得那眸中水光像極了淚光。
遠處不知道誰家吹的簫聲越發哀切,戚越聽得心煩,沉吸了口氣道:“今日是我們大婚,有些話便先說清楚。我先給你道個歉,之前納征禮上我有事離席,未全上禮數,希望你勿因那件事介懷。”
“我戚家有子孫都不納妾的規矩,不興世族富紳多妾多子那一套,今後我不會納妾,你是我唯一的妻,該尊重你的我自會做到,儘到丈夫的責任。身為正妻,我也希望你能相夫教子,我是喜歡孩子,但你能生幾個就生幾個,生男生女我沒要求。”
戚越說完,鐘嘉柔依舊沒出聲,隻是看著他。
她的目光太過清亮,也似孤高,乾淨得好像他站在這裡就是一種褻瀆。
戚越皺起眉,實在有點不喜歡她看他的眼神,好像他說了這麼多都是廢話,像是打擾了她聽彆人家簫聲一般。
戚越本來就沒什麼耐心,最後道:“雖然我們兩家都是侯府,但我出生鄉野,你生來尊貴,我知道你嫁給我是委屈了。但既然這樁婚事已成,我們也應該互相履行夫妻的義務,過好日子。”
“不知道我說這些你可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鐘嘉柔還是隻握著膝上那繡花精致的喜服袖擺,看他的眼神淡得像水霧掠過,搖頭示意她沒什麼可講的。
她不講話,屋中便隻剩寂靜,唯餘遠處夜空裡那縹緲的簫聲,一遍一遍,曲調眷戀。
戚越沉吸口氣,便也淡聲道:“今後把這裡當成你自己的家,有不如意的地方可以向爹娘和我講。我們既已成婚,我也希望今後日子和睦,我哪裡做得不對你直接說,當然,我也希望你能改改以前那些嬌貴。”
“雖然你生得美,但我也不會心軟,在戚家你不用端著以前貴女那一套,婚後你去田莊適應幾番,好好改改你貴女的做派。”
這句話終於讓鐘嘉柔有了反應,她紅唇輕啟,微微張合,睫毛像沾了雨滴的蝴蝶翅膀撲顫著,卻終究未出聲。
木頭樁子。
戚越對鐘嘉柔總結完,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廢話。
“直接完禮吧。”他淡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