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磨見狀,在黑尾另一邊挨著他坐下,語氣擔心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小黑?叔叔說你們吵架了,為什麼要吵架啊?”
黑尾抿了抿唇,看起來很猶豫,芽音便說道:“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媽媽說過,朋友不想說的秘密不要勉強。
“也……不是不能說,就是,”黑尾抬起手抓了抓頭發,“我不是說過,本來爸爸明天要帶我去看排球比賽的嗎?但他今天突然跟我說,他明天有工作走不開,不能陪我去了。”
研磨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因為不能看比賽才跟叔叔吵架的。”
替換成自己,應該就像今天早上媽媽說不能陪自己去買遊戲了。但也不完全一樣,他的遊戲晚一點買也會有存貨,但比賽不能去看的話,這場結束就是結束了。
“去還是可以去的,”黑尾又低頭揪草,“爸爸說讓奶奶帶我去。”
“那不還是可以去看嗎?”芽音拉住黑尾的手,防止有更多小草慘遭黑手,“你為什麼還要跟叔叔吵架呀?”
“因為我想跟爸爸一起去啊!”黑尾說著說著又氣悶起來,“搬到這邊之後,爸爸他總是很忙,好不容易答應我可以陪我出去玩一次,但他又放我鴿子了。”
芽音和研磨沉默不語。
芽音的父母工作也很忙,所以很多時候都是祖母祖父帶她出去玩,或者把她交給阿姨,她早就習慣了。而研磨的媽媽基本居家工作,他要做什麼都是媽媽陪他。他們各自的家庭情況不同,但芽音和研磨都覺得,黑尾一定期待了這一天很久,卻在即將實現的前一天被澆了盆冷水,才會失望到跟爸爸吵架。
心裡跟著難受起來,芽音和研磨在黑尾身後交換了一下眼神,正想說“明天我們陪你去吧”,就聽到黑尾先開口了:“我好羨慕你們哦。”
“……誒?”
“其實,我媽媽和爸爸分開了。”
“……誒?!”
接下來,在黑尾斷斷續續的訴說中,芽音和研磨拚湊出了完整的他家的情況。
黑尾說,他的父母是在他們搬到東京之前分開的。大人的事情他也不懂,隻知道爸爸媽媽也沒有吵架,就分開了。在那之後,姐姐跟著媽媽留在了老家,而他跟著爸爸和爺爺奶奶搬到了東京。
在搬來之前,黑尾先生就已經找好了工作,但入職後卻發現工作很有難度,加上他需要儘快在東京建立交際圈,所以總是很忙,甚至連周末都要去工作。
就連爺爺奶奶有時候也要去打零工,黑尾不得不被安置到孤爪家。
“其實,我當時很害怕,”黑尾又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我自己的家都還不熟悉,又要去研磨家,研磨還不說話。”
研磨:“……”你自己還不是一句話都不說!不對,一個字都不說!
但,依舊是換位思考,研磨覺得自己可以理解黑尾——如果爸爸媽媽有事把他安置到鄰居家,他也要嚇死了。
完全陌生的新環境,沒有熟悉的朋友,曾經最親密的媽媽和姐姐也不在。雖然爺爺奶奶也會照顧自己,但對小孩子來說,最信任和依賴的永遠都是父母,可爸爸卻總是很忙。
他很羨慕研磨,因為研磨的媽媽會在家裡陪他。他們兩個都很怕生,但研磨不用因為家裡沒人就被迫去不熟悉的鄰居家。
他也很羨慕芽音,她的爸爸媽媽工作也很忙,但經常能見到,芽音的爸爸還會專門抽時間送他們去排球教室。而她自己性格也外向灑脫,自己一個人外出或者跟陌生人交流也不會不自在。
黑尾是很懂事的,他會問爸爸什麼時候有時間,但不會撒潑耍賴一定要他陪自己。當爸爸說這個周六有時間帶他去看比賽的時候,他是真的很高興,所以聽到爸爸要爽約,他才會特彆失望和憤怒。
搬過來之後積攢的情緒和壓力也在一瞬間爆發,導致他第一次對著爸爸大吼起來,然後跑出了家。
芽音認真聽完黑尾說的話,終於明白那天晚上他為什麼會突然情緒低落了。
她第二天還問過黑尾,當時黑尾給的回答是,玩了一天很開心,舍不得跟朋友分開所以才情緒低落的。但其實,他是因為看到自己和媽媽貼貼,想到了他自己的媽媽,所以才情緒低落的吧。
“對不起,讓你們聽了好多無聊的話,”黑尾用手背在臉上抹了一把,但眼淚還沒止住,“好丟人啊……”
研磨神色複雜。他是真的沒應對過這種情況,但看到黑尾哭,他也跟著一起難過。他把手放在黑尾的後背上輕輕撫摸著,在思考該說“沒關係”還是“彆哭了”的時候,就看到芽音伸出手放在黑尾的下巴處,接住了他掉下來的眼淚。
“你想說就說,想哭就哭,我和研磨哥哥在呢。”芽音語氣鄭重,“不丟人,我祖母說了,小孩子該哭的時候就是要哭,不要憋著。”
在聽黑尾訴說的時候,芽音也在認真思考——鐵朗哥哥其實隻是覺得很寂寞吧?他是需要有人陪伴的。
就連他選擇躲藏的地方——這片河邊的空地,都是有意義的。
作為朋友的她和研磨經常陪他來這裡打排球,攔網是他的爸爸過來給他拉起來的。這裡有他們的氣息,他們也知道這裡。他在跑來這裡的時候,內心一定希望有人能找到自己。
她說:“沒關係,我會接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