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枯燥而緩慢的過程。灰塵太大,他不得不經常出去透氣。倒塌的門板太重,他嘗試運用真氣輔助,發現能輕鬆不少,但也極耗心神,搬運了幾次就感覺精神有些疲憊,真氣消耗過半。
足足忙活了一個多時辰,他才勉強將主殿神像前方的區域和那張供桌清理出個大概模樣。神像身上的厚灰不敢輕易去動,怕把那本就搖搖欲墜的泥塑給碰碎了。
直起腰,看著依舊破敗但至少乾淨了些許的主殿,李牧塵擦了擦額頭的汗,心中卻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這是一種親手改變環境的踏實感,與係統給予的瞬間提升不同。
肚子又叫了起來,而且這次格外響亮。
他走到野果樹下,將最後幾顆能吃的果子摘了。看著稀稀拉拉的枝頭,他知道食物問題必須儘快解決。
山下村子或許可以換些糧食,但他現在身無分文,拿什麼換?靈井水?暫時還不好解釋。
得想辦法自己弄點吃的。打獵?他不會。挖野菜?這荒山上,除了那幾棵野果樹和遍地荒草,他暫時沒發現彆的可食用植物。
或許……可以再試試真氣?
他走到道觀大門外,那裡有一小片相對平坦的荒地,以前可能是菜園子,現在長滿了堅韌的茅草。他嘗試著將真氣凝聚指尖,化作極薄的氣刃,向一叢茅草根部劃去。
“嗤——”
一聲輕響,茅草應聲而斷,切口平整。
有效!雖然效率低下,耗真氣,但至少是一種獲取“工具”的方式。他用這笨辦法,花了小半個時辰,才清理出桌麵大小的一塊地,累得氣喘籲籲,真氣幾乎見底。
正扶著膝蓋休息,目光無意間掃過昨天用靈泉水澆灌過的那棵殿前古柏。
那棵古柏位於主殿正前方,距離靈井約七八步遠,樹乾需兩人合抱,樹皮皸裂如龍鱗,但早已枯死多年,枝葉全無,光禿禿地指向天空,一副了無生機的模樣。
昨天他初得靈泉,心情激蕩之下,用瓦罐舀了水,潑在它的根部,當時並未在意。
此刻看去……
李牧塵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在那乾裂的、毫無水分的樹乾底部,靠近根係的部位,樹皮縫隙之間,竟然……冒出了幾點極其微小的、嫩綠色的凸起!
那是……芽點?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沒錯!確實是新生的芽點!隻有米粒大小,顏色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在枯黑皸裂的樹皮襯托下,顯得格外脆弱,卻又格外倔強,充滿了生機。
枯死多年的古樹,竟然因為幾瓢蘊含微弱靈氣的井水,重新萌發了生機!
李牧塵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嫩綠的芽點。觸感微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一絲細微卻堅韌的生命力。這生命力與他體內的真氣,與靈井散發的氣息,隱隱產生著共鳴。
他怔怔地看著,心中震撼莫名。
係統給予的修為和物品,固然神奇,但終究是“外來”的力量。而眼前這枯木逢春的景象,卻是靈氣作用於世間萬物,催發出的最原始、最本質的“生機”。
這讓他對“靈氣”,對“修煉”,有了更直觀、更深刻的認識。這不僅僅是個人力量的提升,更是對生命、對自然的一種影響和共鳴。
或許,重修殿宇、再塑金身、廣納門徒都還遙遠。
但讓這座荒山重新煥發生機,讓這座破觀真正成為一片“靈地”,或許,可以從這一草一木開始。
他起身,回到井邊,用木盆打了滿滿一盆靈泉水,小心地、均勻地澆灌在古柏根部乾裂的土壤上。清水滲入,那塊土地的顏色似乎都深潤了些許。
做完這一切,他退開幾步,靜靜看著。
晨光漸亮,山霧稀薄。清風觀依舊破敗,主殿屋頂的破洞漏下天光,偏殿的廢墟依然紮眼。
但在那枯死的古柏根部,幾點新綠倔強地宣告著新生。
在李牧塵的丹田氣海之中,一夜修煉加上方才種種嘗試而消耗大半的真氣,正隨著他平靜下來的呼吸,自靈井方向,自腳下大地,自周圍空氣中,緩慢而持續地吸納著那些稀薄卻無處不在的靈氣,一點點恢複、增長。
他轉身,看向昨日清理出的那一小片“試驗田”,看向手中剩下的幾顆野果,看向需要修繕的屋頂和院牆。
道路漫長,百廢待興。
但有了昨夜入道,有了今晨新芽,有了體內流轉不息的真氣,有了那每日一次的機緣簽到……
希望,已如這古柏新芽,破土而出。
李牧塵走到靈井邊,再次喝了一口清冽的井水,感受著那股清氣在體內化開。然後,他拿起那把隻剩硬毛的破掃帚,開始認真地清掃主殿前石階上的落葉和塵土。
沙沙的掃地聲,在寂靜的荒山上響起,緩慢,卻堅定。
山風吹過,古柏上那幾點嫩綠的新芽,在晨光中微微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