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絲淅淅瀝瀝的雨聲停歇,烏雲散開,露出一角被洗刷得格外明淨的藍天時,李牧塵才從深沉的調息中緩緩蘇醒。
丹田空空蕩蕩,經脈隱隱作痛,腦袋裡更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輕輕紮刺,這是心神與真氣雙重透支的後遺症。但他卻敏銳地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深處,似乎有某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真氣的增長——實際上,此刻他的真氣總量比施法前還要少一些,恢複尚需時日。
而是一種更加玄妙的感覺。
仿佛有一層極其淡薄、卻溫暖通透的“光”,籠罩在他的心神深處,或者說,是融入了他的氣運、他的生命本質之中。
這“光”無法用肉眼看見,甚至難以用靈覺清晰捕捉,隻是冥冥中的一種感知。它溫和、寧靜,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悄然撫平著他因透支而翻騰的氣血和疲憊的心神。
並且,他感覺到自己與腳下這座山、與這片土地、甚至與空氣中那稀薄的靈氣之間,似乎多了一絲更加緊密、更加和諧的“聯係”。之前溝通雨水時那種極其艱澀、宛如隔著重紗的感覺,此刻回想起來,似乎……有那麼幾個瞬間,阻礙變薄了一點點?
這是……錯覺?還是強行溝通天地之威帶來的某種隱性感悟?
李牧塵不得其解。他隻知道,這次冒險嘗試,代價巨大,但似乎也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殿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趙德勝端著一個粗陶碗,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見李牧塵睜眼,臉上立刻堆滿了感激和敬畏混雜的複雜神色。
“觀主,您醒了!”趙德勝將陶碗放在乾淨的供桌上,裡麵是熱氣騰騰、熬得金黃的小米粥,還有兩個煮熟的雞蛋。“快吃點東西,補補身子。您……您可真是累壞了。”
李牧塵點點頭,沒有客氣。他確實虛弱,需要補充。端起溫熱的米粥喝了一口,暖流順著食道而下,驅散了體內的寒意。
“山下……怎麼樣了?”他問。
“好了!好了!”趙德勝激動起來,手舞足蹈,“雨小了之後,山洪勢頭一下子就弱了!村口壘的沙袋壩總算頂住了,水慢慢退了下去!雖然還是淹了河邊幾戶人家的院子,屋裡進了點水,但人都沒事,莊稼損失也不大!真是……真是老天保佑!不,是觀主您保佑啊!”
李牧塵搖搖頭,平靜道:“雨勢自減,是天地之常,與貧道無關。趙老伯切莫如此說。”他不想將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一來確實沒有十足把握,二來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趙德勝卻顯然不這麼認為。他親眼看見李牧塵在暴雨中仰首而立,渾身濕透卻神情專注得可怕,隨後雨勢便肉眼可見地減弱。在他樸素的認知裡,這絕不是巧合。但他見李牧塵否認,也不敢再多說,隻是眼中的敬畏之色更濃。
“觀主放心,我知道輕重。”趙德勝壓低聲音,“村裡人都說是雨自己停了,運氣好。隻有幾個當時在壩上的人覺得奇怪,但誰也說不清。老朽我……心裡明白就行。”
李牧塵看了他一眼,知道這老漢心裡已認定了,便不再多言。有些事,越描越黑。
喝完粥,吃了雞蛋,感覺恢複了些力氣。趙德勝又殷勤地去井邊打水,給李牧塵擦臉,收拾殿內積水。
“觀主,這次多虧了您。村裡雖然沒人明說,但大夥兒心裡都記著道觀的好。”趙德勝一邊乾活一邊說,“等路乾了,收拾妥當,肯定還會有人上來道謝。您這觀裡的井水,現在在大家眼裡,那可是真正的‘神水’了!”
李牧塵微微皺眉。這正是他擔心的。井水靈驗的名聲,加上這次暴雨事件的隱晦聯想,恐怕會讓清風觀更快地成為焦點。
“井水隻是普通山泉,有些許滋養之效罷了。”他再次強調,“大家若需要,按之前的規矩取用即可,切勿過度神化。”
“是是是,觀主說得對。”趙德勝連連點頭,但看神色,顯然沒完全聽進去。
送走千恩萬謝的趙德勝,李牧塵獨自坐在殿中,感受著體內那奇異的“溫暖微光”,陷入了沉思。
這到底是什麼?
他嘗試內視,心神沉入氣海。真氣稀薄,緩緩滋生。但在那真氣旋渦的中心,似乎多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點,如風中殘燭,卻頑強不滅。正是這點光點,散發著他所感知到的溫暖寧靜之意。
“功德?”
一個詞忽然跳出他的腦海。前世看過的道家典籍、佛門故事中,常有“功德”之說。行善積德,可獲福報,甚至有助於修行,消災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