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傷者後的幾天,清風觀陷入了異樣的安靜。
不是沒有人來。相反,傷者趙小山被道觀李觀主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趙家坳及附近幾個村子掀起了比暴雨事件更大的波瀾。
村民們的敬畏達到了新的高度,每日上山取水的人更多了,留下的“心意”也豐厚了些,眼神中的熱切幾乎要溢出來。
但李牧塵謝絕了所有的探望和幫忙。他在主殿門口掛了個簡單的木牌,上書“靜修養傷,諸事勿擾”。
村民們雖然滿心好奇和感激,見他如此,也不敢過多打擾,隻是將東西默默放在門口,對著道觀方向拜上幾拜,便悄悄離去。
道觀真正安靜下來,隻有風聲鳥鳴,和殿內李牧塵悠長的呼吸吐納之聲。
這一次的消耗,遠超以往。真氣透支尚在其次,關鍵是那縷“生機之氣”的剝離,仿佛傷及了某種根本。
連續幾日,他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氣血兩虧,精神萎靡,即便有聚靈陣和靈石輔助,真氣恢複的速度也大不如前。
然而,福禍相依。
或許是因為救人性命帶來的豐厚功德滋養,或許是因為在生死關頭極限壓榨自身潛能,又或許是那縷剝離的生機之氣如同最嚴厲的淬煉……當最初的虛弱期過去,李牧塵開始進入深層次的恢複和修煉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和真氣,發生了某種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以往修煉《基礎導引術》,真氣在經脈中運行,如同溪流穿行於既定河道,雖日漸壯大,但總有種按部就班、被功法框架所限的感覺。
而現在,真氣運行間,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活性”和“靈性”。它不再僅僅是單純的能量,更像是他身體意誌延伸的一部分,運行路線更加貼合他自身的經脈特質,吸納外界靈氣時也似乎多了一份本能的“篩選”和“親和”。
尤其是對那口靈井散發的水靈之氣,以及殿前古柏日漸盎然的木靈生機,感應格外清晰。
功德之光溫暖而持續地照耀著心神,讓他即使在虛弱中也能保持靈台清明,雜念不生,對自身內外的感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細膩程度。
他甚至能“內視”到真氣在經脈中流淌時,對經脈壁那極其細微的滋養和拓寬,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吐納,身體細胞那微弱卻真實的“歡呼”與“代謝”。
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契機!
一個打破《基礎導引術》原有框架,將自身理解、功德加持、以及對生命和自然的感悟,徹底融入修行,夯實無上道基的契機!
“煉精化氣”的下一階段——“築基”,並非簡單地將真氣壓縮凝固。真正的築基,是築就自身大道之基,是生命層次一次本質性的升華與奠基。
需要將精、氣、神三者調和統一,以自身為爐鼎,以功法為火候,以感悟為藥引,熬煉出獨屬於自身的“道基”。
李牧塵不再急於恢複真氣總量,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這種奇妙的感悟與調和之中。
他不再機械地按照《基礎導引術》的路線運行真氣,而是順應著那新生“靈性”的引導,結合自身經脈最自然舒適的狀態,結合對靈井水汽、古柏生機、乃至山風日月的細微感應,讓真氣以一種更加圓融、更加契合天地的韻律,緩緩流轉。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與這片山林共鳴。
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在與腳下大地同頻。
他將功德之光散發的溫暖寧靜之意,主動引導,融入真氣,融入血脈,融入骨髓深處。
這功德之光仿佛是最好的粘合劑和最純淨的燃料,調和著他因剝離生機而略有虧空的身體本源,溫養著他疲憊卻越發通透的心神,讓他的精、氣、神在緩慢的恢複中,反而開始朝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統一邁進。
這個過程緩慢而精微,需要極致的耐心和專注。
他每日大半時間都在入定,忘卻了時間的流逝。餓了就吃些村民送來的簡單食物和存糧,渴了就飲靈井水。清心草的寧靜香氣籠罩著主殿,輔助他維持著心神的清明。
殿外的古柏,似乎也感應到了他狀態的變化。在他入定時,那幾片翠綠的葉子會無風自動,散發出更加清晰的、充滿生機的木靈之氣,絲絲縷縷地彙入聚靈陣,再被他悄然吸納。靈井水汽也格外氤氳。
山中不知歲月,轉眼便是百日。
這一日,正值正午。盛夏的陽光熾烈,但道觀內外卻因聚靈陣和古柏生機的調節,顯得清涼靜謐。
主殿內,李牧塵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麵容平靜無波,呼吸綿長細密,幾乎微不可聞。他維持這個狀態,已經三天三夜。
體內,精、氣、神經過百日調和淬煉,早已水乳交融,渾然一體。
真氣不再僅僅流淌於經脈,而是如同血液般滲透到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的每一個最細微的角落,與血肉筋骨緊密相連,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