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勝陪著那位中年男子走到山門前時,李牧塵已站在殿前石階上等候。
靈識的提前感知讓他有了準備,此刻麵色平靜,目光沉靜地看著來人。
趙德勝見到李牧塵,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快走幾步上前:“觀主!打擾您清修了!這位是鎮上文化站的劉乾事,聽說咱們這清風觀曆史悠久,又……又有您這樣的高人,特地來看看。”
“劉乾事,這位就是清風觀的李觀主。”趙德勝又向那中年男子介紹。
劉乾事約莫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皮膚白淨,身材微胖,一副知識分子模樣。他仔細打量著李牧塵,眼中閃過驚訝。
眼前這年輕道士,穿著洗得發白的舊道袍,站在破敗的道觀前,本該顯得落魄,但其人氣質沉靜,眼神清澈深邃,站在那裡竟有種淵渟嶽峙的氣度,與周圍環境奇異地和諧,甚至隱隱有種讓人不敢小覷的感覺。
“李觀主,您好您好!”劉乾事收斂起審視的目光,換上客氣的笑容,伸出手,“我是縣文化局下屬雲台鎮文化站的劉明,主要負責地方文史和文物保護工作。這次冒昧來訪,是想了解一下清風觀的曆史和現狀。”
李牧塵伸手與他輕輕一握,觸感溫潤,不卑不亢:“福生無量天尊。劉乾事遠來辛苦,觀中簡陋,請裡麵坐。”
他將兩人引至主殿。殿內雖依舊空蕩破舊,但地麵潔淨,供桌擦拭過,空氣中彌漫著清心草帶來的淡雅寧靜香氣,與想象中蛛網密布、灰塵滿地的破廟景象截然不同。尤其那棵殿前古柏,枯木逢春,新葉青翠欲滴,更添幾分神奇。
劉乾事目光掃過殿內,尤其在殘破神像和幾處修補過的屋頂處停留片刻,然後拿出筆記本和筆,開始詢問。
問題很常規:道觀始建年代、曆史沿革、曆代觀主、現存建築狀況、產權歸屬、目前管理情況等等。
李牧塵據實回答,這些信息部分來自老觀主遺留的零星筆記,部分來自趙德勝等老村民的口述,更多則是直言不知。對於自己如何成為觀主,隻簡單說是道教大學畢業,服從分配。
“這麼說,李觀主是科班出身,主動來這偏遠地方重振道觀?”劉乾事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探究。
“談不上重振,儘力而為罷了。”李牧塵語氣平淡。
“觀主謙虛了。”劉乾事笑了笑,話鋒一轉,“我這次來,除了了解情況,也是因為最近聽到一些關於清風觀的……傳聞。比如這口井的水,似乎有些特彆?還有人說,觀主您懂些醫術,救過村裡重傷的人?”
來了。李牧塵心中明了。靈井水和救治趙小山的事,果然還是引起了官方層麵的注意。文化站雖然不管醫療衛生,但涉及“民俗”、“傳說”甚至可能的“封建迷信”,他們自然會關注。
“井水是山泉,清澈甘冽,長期飲用或許有些強身健體之效,鄉民以訛傳訛,誇大了些。”李牧塵神色不變,“至於醫術,貧道隻是略通些祖傳的推拿正骨和草藥知識,上次趙家小哥傷重,情急之下用了些土方,僥幸未出差錯,實屬僥幸,不敢稱醫術。”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過分否認,也不承認神異,將一切歸於“山泉好”、“土方靈”、“運氣佳”。
劉乾事一邊記錄,一邊觀察著李牧塵的表情和周圍環境。作為文化乾事,他接觸過不少民間廟宇和所謂“奇人異士”,大多故弄玄虛,或愚昧迷信。
但眼前這位年輕觀主,言談舉止沉穩有度,眼神清明,毫無江湖氣,且這道觀雖破,卻打理得乾淨整潔,生機勃勃,尤其是那古柏新綠和滿院清雅之氣,確實有些不同尋常。
他心中疑慮未消,但表麵工作還是要做。
“原來如此。”劉乾事合上筆記本,“李觀主不慕名利,潛心修繕古觀,傳承文化,精神可嘉。清風觀雖然破舊,但看這建築形製和古樹,確實有些年頭了,屬於值得關注的地方文化遺產。我回去會向局裡彙報,看看能否爭取一些文物保護方麵的支持,哪怕隻是掛個牌子,或者申請點微薄的修繕補助。”
這倒是意外之喜。李牧塵執禮道謝:“多謝劉乾事費心。”
“不過,”劉乾事語氣微頓,看著李牧塵,意有所指,“咱們現在是科學社會,有些民間傳說,聽聽也就罷了,還是要以科學、理性的態度看待。尤其是涉及到群眾健康和安全的事情,一定要謹慎,建議就醫的還是要及時就醫。李觀主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這是委婉的提醒和告誡了。
李牧塵點頭:“劉乾事所言極是。貧道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