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對抗的,不是政府。”李牧塵直視他,“是某些人假公濟私、急功近利之心!”
“你……”周明德氣得手指發抖。
“周部長息怒。”劉會長再次打圓場,轉向李牧塵,語氣懇切,“李觀主,您說的都有理。但大勢如此,個人終究難逆潮流。不如各退一步——道觀還是您主持,但納入景區統一管理,您掛個顧問職,享受待遇。這樣既能保全道觀,又能造福百姓,豈不兩全?”
老道長這話說得漂亮,實則還是逼他妥協。
李牧塵看著劉會長,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卻透著深深的悲憫:“劉會長,您修道六十載,可還記得當初為何入道?”
劉會長一怔。
“若為名利,何不入世經商?若為權勢,何不從政為官?”李牧塵聲音漸沉,“既入道門,當守清靜。今日您勸我妥協,他日道門人人妥協,這道,還修不修?這法,還傳不傳?”
劉會長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會議室陷入死寂。
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良久,李牧塵轉身,麵向眾人,一字一句:
“今日之會,貧道已明諸位心意。開發之事,你們執意要行,貧道阻攔不得。但清風觀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係道脈傳承。若有人敢動……”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那就請踏過貧道,踏過這百年道觀,踏過這雲台山的山魂地脈。”
話落,他執禮:“福生無量。告辭。”
竟是不等會議結束,拂袖而去。
趙德勝慌忙起身跟上。
會議室裡,二十餘人麵麵相覷,無人敢攔。
走廊裡,腳步聲漸遠。
周明德臉色鐵青,抓起茶杯想摔,又生生忍住。
“太囂張了!”文旅局長拍案而起,“一個道士,狂到沒邊了!”
“年輕人,氣盛啊。”劉會長歎息,“可惜了這身道骨。”
法律顧問推了推眼鏡:“周部長,既然溝通無效,那就隻能走程序了。我建議立即啟動‘宗教場所安全隱患整改驗收程序’,他若不配合,就依法采取措施。”
周明德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
樓下,李牧塵和趙德勝正走出大院。青布道衣的背影在陽光下,挺直如鬆。
“那就……走程序吧。”他收回目光,聲音冰冷,“通知各部門,按原計劃推進。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幾時。”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開。
劉會長最後一個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早已空無一人,隻有滿地陽光,刺得人眼花。
老道長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喃喃自語:
“道心堅定如鐵,是福是禍啊……”
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那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飄飄蕩蕩,不知落向何方。
回山的路上,趙德勝一路沉默。
快到山腳時,他終於忍不住:“觀主,您今天……把他們都得罪了。”
李牧塵腳步不停:“不得罪,他們就會罷手嗎?”
“不會。”老人苦笑,“可這樣……就更沒退路了。”
“退路?”李牧塵停下腳步,回身望向山頂。
道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趙居士,你可知道觀為何建在山巔?”
趙德勝搖頭。
“因山巔無路可退。”李牧塵聲音悠遠,“前是懸崖,後是深淵,唯有一心向前,方能登頂。修行如此,護道亦如此。”
他轉身,繼續上山: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不必退。讓他們來,讓風雨來。”
“我倒要看看,這俗世的刀筆,斬不斬得斷山中的道。”
山風驟起,吹動青布道衣。
那背影在陡峭的山路上,一步一步,沉穩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