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繕後的道觀,迎來了第一個盛夏。
古柏撐開如蓋的綠蔭,將炎炎暑氣隔絕在外。院中那幾盞太陽能庭院燈,在白日裡靜靜吸收陽光,夜晚則灑下溫潤的光暈,引來不少螢火蟲在光暈邊緣翩翩起舞。
李牧塵的生活規律如常,卻又有些不同。
有了電,他可以在夜晚讀書——不是經書,而是魯師傅臨走時留下的一本古籍,講的是古建築營造、園林山水。有了網,他偶爾會查看一些新聞,了解外界變化,但大多時候隻是靜靜瀏覽,不評論,不參與。
更多的時間,他依舊用在修行上。
道觀修繕期間,山中靈氣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為施工隊克製的態度、工人們虔誠的心念,有了一絲微妙的增長。
這夜,月華如水。
李牧塵盤坐於寒玉蒲團之上,心神沉入紫府。
築基後期的修為,已經穩固如磐石。丹田內那滴真元金液,如今已有拇指大小,通體金光流轉,沉渾如汞。金液旋轉時,隱隱有風雷之聲在丹田回響,那是真元充盈到極致的征兆。
紫府靈識,更是壯大了數倍。
五十丈的感知範圍,早已突破。如今一念所及,能覆蓋整座清風觀,甚至延伸到山下趙家坳的邊緣。感知的精細度也達到了新境界——能“看”到泥土中蚯蚓蠕動時肌肉的收縮,能“聽”到三十丈外露珠從葉片滑落的微響。
更妙的是,靈識已經開始具備實質的乾涉能力。
前日有隻雛鳥從巢中掉落,李牧塵心念微動,靈識便如無形之手將其托起,緩緩送回巢中。雖然還很微弱,每次動用都要消耗不小的心神,但這無疑是一個質變。“築基巔峰……”他喃喃自語。
築基共分四境:初期凝液,中期化晶,後期成金,巔峰渾圓。
他現在就站在“渾圓”的門檻前。
所謂渾圓,是真元金液圓滿無漏,紫府靈識圓融無礙,道基穩固如天地之柱,再無絲毫瑕疵。達到此境,便可開始窺探“煉氣化神”的玄妙,為凝結金丹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但這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需要的不隻是真元的積累,更是心境的打磨,是對“道”的領悟。
李牧塵閉目,運轉《上清紫府歸元真解》。
真元金液開始加速旋轉。
起初如溪流潺潺,漸漸如江河奔湧,最後竟如大海怒濤,在丹田中掀起狂瀾。金液每一次旋轉,都釋放出磅礴的能量,衝刷著四肢百骸,淬煉著經脈骨骼。
寒玉蒲團的清涼之意,牢牢護持著心神,讓他在這種高強度的運轉中保持絕對清醒。
紫府靈識也隨之而動。
靈識核心那團光芒,開始向內坍縮、凝聚。不是變小,而是變得更凝實、更純粹。原本如霧如靄的光團,漸漸化作一顆璀璨的“靈識種子”,靜靜懸浮在紫府中央。
與此同時,道觀外的天地靈氣,開始向主殿彙聚。
不是聚靈陣的牽引,而是李牧塵自身修為突破時產生的引力。靈氣如百川歸海,透過殿門、窗欞、瓦隙,絲絲縷縷滲入殿內,融入他的身體。
古柏感應到了這種變化。
這株活了三百年的靈樹,枝葉無風自動,散發出濃鬱的青木之氣,與彙聚而來的靈氣交融,更加精純,更易吸收。
靈井中,井水微微蕩漾,水麵泛起七彩光暈。那是水靈之氣被引動,化作氤氳水汽,升騰而起,滋養著整座道觀。
院中那些靈草——紫葉地錦、七葉蓮、龍須草——也都在月光下舒展枝葉,吞吐著這難得的靈機。
一時間,道觀成了靈氣的漩渦中心。
好在已是深夜,無人察覺。
李牧塵完全沉浸在突破中。
他看到了丹田內真元金液的變化——那滴金液在高速旋轉中,開始向內坍縮。不是變小,而是變得更加致密,更加沉重。
一滴,一滴,又一滴。
原本拇指大小的金液,坍縮到黃豆大小時,停了下來。
但重量沒有變輕,反而更加沉重。小小一滴,仿佛承載著千鈞之力,壓在丹田中央,讓整個丹田都有種沉墜感。
這便是“渾圓”的第一步——真元凝實。
接下來是第二步——紫府圓融。
靈識種子開始綻放光芒。
不是向外綻放,而是向內。光芒如漣漪般蕩漾開來,每一次蕩漾,都讓靈識更加純淨,更加通透。那些雜念、塵埃、心魔的種子,在這光芒的照耀下,如冰雪般消融。
李牧塵感到自己的心神,從未如此清明。
仿佛一麵蒙塵的古鏡,被細細擦拭,終於映照出真實的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的道基——那是一根通天徹地的光柱,矗立在紫府中央,穩固如山,璀璨如日。光柱上,流轉著玄奧的道紋,那是《上清紫府歸元真解》的烙印,也是他這半年多修行的結晶。
光柱周圍,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金色願力——那是香客們的虔誠祈禱,在功德之光的梳理下,化作滋養道基的養分。
更深處,還有一條淡青色的“根須”,從道基底部延伸出去,深深紮入腳下的大地,與雲台山的靈脈相連。
這是“地脈鎮符”的效果,也是他與這片土地緣分的證明。
“原來如此……”他心中明悟。
修行,修的不隻是自身。
更是與天地的連接,與萬物的共鳴。
道觀、古柏、靈井、山中靈脈、山下村民、遠方香客……這一切,都是他修行的一部分。
他不是在孤零零地修行,而是在一個巨大的“生態”中修行。
這個生態滋養他,他也反哺這個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