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已成廢墟的山神廟,李牧塵並未立刻趕往釋空供出的“毒龍澗”。他先是在附近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盤膝調息,將昨夜布陣、破陣、施展雷法所消耗的真元恢複了大半。同時,也將從釋空口中得到的信息,與吳遠山檔案中所載,以及自己入湘西後的所見所聞,仔細梳理了一遍。
屍老九狡詐狠毒,老巢被端,得力鐵屍被毀,自身又受重創,必然會更加謹慎,甚至可能已經放棄了野豬溝附近的據點。毒龍澗,若真是他最後的隱秘養屍地,必然機關重重,危機四伏。而那可能存在的“更厲害的邪物”,更是未知之數。
至於“麻三姑”,此人在檔案中危險等級標注為“高”,擅長蠱毒與養鬼術,與趕屍人似有淵源卻互不乾涉。屍老九若真與她有舊,前去投奔,事情將變得更加複雜。蠱毒之術,詭異莫測,防不勝防,與煉屍術配合,威力更增。
“需得速戰速決,在屍老九與麻三姑彙合,或徹底恢複之前,找到他,解決這個隱患。”李牧塵心中定計。
天色微明時,他再次動身。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行跡,但也未大張旗鼓,隻是將身法提至極限,如同山間一縷迅疾的風,朝著毒龍澗方向疾行。靈識則高度集中,時刻探查著前方路徑上的氣息波動與能量痕跡,既為追蹤,也為預警。
越往西行,山勢越發險惡,瘴氣漸濃,毒蟲猛獸的蹤跡也多了起來。許多地方根本沒有路徑,需要攀援絕壁,穿越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空氣中那股屬於湘西大地的、古老而渾濁的“地陰”之氣,也越發濃重,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死亡與秘密。
根據釋空所述的大致方位,結合對地陰屍氣流動的感應,李牧塵在午後時分,終於來到了一處令人望而生畏的所在。
前方,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黑色山崖,夾峙出一條深不見底的幽暗裂隙。裂隙上方,常年籠罩著灰綠色的、翻滾不息的毒瘴,即使在白日,陽光也難以穿透。
裂隙入口處,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隻有一些顏色妖異的苔蘚和地衣附著在濕滑的岩石上。一股混合著劇毒、腐朽、以及濃烈屍臭的陰風,從裂隙深處陣陣湧出,令人作嘔。
這裡,便是毒龍澗。名副其實,如同一條毒龍張開的大口,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
李牧塵在澗口百丈外便停下了腳步。靈識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甫一接近澗口範圍,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混亂而暴戾的陰邪力場,如同無形的屏障,乾擾甚至排斥著外來精神力的探查。他的靈識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前進艱難,且感知變得模糊不清。
“好厲害的天然絕地加上人為布置的禁製。”李牧塵眉頭緊鎖。這毒龍澗本身地勢險惡,毒瘴彌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而屍老九顯然又在此基礎上,布置了強大的乾擾與防禦陣法,使得外人難以窺探澗內虛實。
他嘗試著更精細地操控靈識,如同細針般試圖穿透那混亂力場的薄弱點,但效果甚微。隻能勉強感知到,澗內深處,屍氣濃烈得如同實質,且不止一處散發著強大的、充滿怨毒與凶戾的“死物”氣息。其中一股氣息,隱隱帶著屍老九那獨特的、駁雜陰邪的法力波動,雖然虛弱,卻依然存在。
屍老九果然藏身於此!而且,澗內確實還有其他強大的“東西”。
強攻?李牧塵看著那翻滾的毒瘴和感知中混亂的力場,搖了搖頭。硬闖進去,不僅要麵對未知的毒物和陣法,還可能驚動屍老九和他圈養的邪物,陷入被動圍攻。尤其是在這種對方經營多年的主場,風險太大。
需得另尋他法。
李牧塵退到更遠處,仔細觀察著毒龍澗周圍的地形。澗口狹窄,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黑色崖壁,高聳入雲,猿猴難攀。但……他的目光落在毒龍澗右側,大約裡許之外,那裡山勢稍緩,有一條被濃密藤蔓和灌木覆蓋的、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古老山脊,似乎蜿蜒著通向毒龍澗後方的山峰。
或許,可以從上方繞過去,尋找其他入口,或者……居高臨下,觀察澗內情形。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便朝著那條隱蔽的山脊掠去。
山脊之路果然難行,幾乎無路可走,全是需要攀爬的陡坡和密林。但對李牧塵而言,這比直接闖毒龍澗要安全得多。他耗費了近一個時辰,才艱難地登上山脊頂部。此處海拔已高,毒龍澗上方的灰綠毒瘴在腳下翻湧,如同一片汙濁的雲海。
他伏在一塊巨石後,向下望去。
毒龍澗的全貌,部分展現在眼前。這是一條南北走向、深達數十丈的狹窄地裂,最寬處也不過十餘丈,兩側崖壁陡峭。澗底隱約可見溪流,以及一些人工修整過的平台和洞穴入口。濃重的屍氣和毒瘴大部分積聚在澗底和下半部分。
而在毒龍澗最深處、背陰的一麵崖壁底部,李牧塵看到了一個格外巨大的、明顯是人工開鑿擴建的洞口。洞口被兩扇厚重的、似乎摻雜了金屬的漆黑木門封堵,門上貼著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暗黃色符紙,在毒瘴中微微飄動。那最濃烈的屍氣和屍老九的微弱氣息,正是從那個洞窟中散發出來。
“養屍洞……”李牧塵目光鎖定那裡。那必然就是屍老九最後的巢穴核心。
但如何下去?從這近乎垂直的崖壁直接下去,必然暴露在毒瘴和洞口的視線之下。而且,那洞口附近的崖壁和地麵,靈識雖然感知不清,但以屍老九的狡詐,絕對布滿了陷阱。
就在他思忖對策時,下方那扇漆黑的木門,忽然“嘎吱”一聲,緩緩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乾瘦佝僂、動作遲緩的身影,拄著一根黑木拐杖,從門縫中艱難地挪了出來,正是屍老九!
他看起來比昨夜更加淒慘,臉色灰敗如同死人,身上那件黑袍沾滿了暗紅色的汙跡,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氣息萎靡不振,顯然昨夜血遁替身術的反噬和傷勢極重。
屍老九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主要是澗底和對麵崖壁),又抬頭看了看上方翻湧的毒瘴,似乎並未發現高處山脊上的李牧塵。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黑氣的濃痰,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小、形製古怪的黑色骨哨,放在嘴邊,用力吹響。
沒有聲音傳出(或者說超出了人耳接收範圍),但那骨哨表麵卻泛起詭異的波紋。
片刻之後,毒龍澗深處其他幾個較小的洞穴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七八具動作僵硬、但比普通行屍似乎更“靈便”一些的僵屍,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聚集到屍老九麵前。這些僵屍身上穿著破爛的古代服飾,皮膚乾癟呈青黑色,顯然年代頗為久遠,是屍老九多年來收集的“老貨”。
屍老九對著這些僵屍,口中念念有詞,又揮動拐杖,似乎在發布指令。隨後,他讓開洞口,那些僵屍便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機械地走進那扇漆黑的木門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