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塵以精純真元,輔以【地脈鎮符】對地氣之力的精微掌控,耗費了近一個時辰,才將妖獸體內那兩股相互糾纏、破壞性極強的地脈反擊之力與雷霆餘威,勉強疏導、化解了大半。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地脈之力深沉厚重,雷霆之力暴烈陽剛,皆已侵入妖獸臟腑經脈深處,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反噬,不僅妖獸性命難保,他自己也可能遭受波及。他必須如同最頂尖的醫者,以神念為針,以真元為引,小心翼翼地剝離、消融,再引導其殘餘能量溫和散出。
待最後一縷頑固的雷霆電光在妖獸經脈中被磨滅,化作一絲無害的溫熱氣息消散,李牧塵已是額頭見汗,臉色微微發白,體內真元再次消耗近半。他緩緩收回手掌,後退兩步,調勻呼吸。
妖獸則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低沉悠長的歎息。它伏下龐大的身軀,胸前和側肋的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那股持續不斷的、從內而外的撕裂痛楚與能量衝突的灼燒感,已然消失。殘留的痛楚更多是皮肉外傷,以它強橫的妖軀和此地充沛的地火精氣滋養,恢複隻是時間問題。
它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了暴虐與赤紅凶光的巨眼,此刻雖然依舊懾人,卻明顯澄澈、平和了許多。它看向李牧塵的眼神,再無之前的敵意與瘋狂,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感激,有敬畏,有困惑,還有一絲……微弱的、仿佛雛鳥初睜眼般的孺慕與期待?
李牧塵盤膝坐下,取出一粒益氣丹服下,閉目調息片刻。妖獸則安靜地趴在原地,沒有打擾,隻是偶爾轉動巨大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與自己認知中截然不同的人類修士。
待氣力稍複,李牧塵睜開眼,看向妖獸,開口道:“你我約定已始。你體內異力已除大半,餘下傷勢,需你自行借助地火療養。那三個條件,望你謹記。”
妖獸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表示明白的咕嚕聲,巨大的頭顱點了點。
一時間,地穴中陷入了奇異的寂靜。隻有岩漿湖偶爾冒出的氣泡破裂聲,以及那株赤炎朱果樹散發出的、越發濃鬱的馨香與靈韻波動。
妖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岩漿湖中心,那三枚光華流轉、紅豔欲滴的朱果。赤紅的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與一絲焦慮。朱果成熟在即,這對它而言,是突破當前瓶頸、甚至開啟更高靈智、追尋真正“妖道”的關鍵機緣。
它又看了看閉目調息的李牧塵,猶豫了片刻,忽然伸出粗壯的前肢,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笨拙地,指了指朱果樹,又指了指李牧塵,然後做了一個“贈送”的動作,口中發出含義模糊、卻帶著懇求意味的低鳴。
李牧塵微微挑眉:“你是想……將朱果贈予我?”
妖獸用力點頭,赤目緊盯著他,眼神中除了懇求,似乎還有更深層的、它自己或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渴望。
李牧塵略感意外。這朱果對妖獸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乃是它守護多年的至寶。主動提出相贈,所圖必然更大。
“你想要什麼?”李牧塵直截了當地問。
妖獸聞言,顯得有些激動。它站起身,在原地焦躁地轉了兩圈,然後用前爪比劃著,指向自己的腦袋,又指向天空(,最後,它竟學著人類的樣子,艱難地、極其彆扭地,向著李牧塵,做出了一個“合十躬身”的姿勢——雖然以它那龐大的身軀和猿類結構做來,顯得滑稽無比,但那姿態中蘊含的虔誠與祈求之意,卻無比清晰!
它想要“道”!想要“指點”!想要“超脫”這渾渾噩噩、隻憑本能與蠻力廝殺的妖獸生涯!
李牧塵心中震動。他萬沒想到,這頭看似暴虐凶悍的妖猿,靈智深處,竟已萌生了如此清晰而強烈的“問道”之念!它獻出視為性命般珍貴的朱果,所求竟非力量、非寶物,而是……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不虛的“大道指引”!
這讓他對這妖猿的看法,瞬間提升了一個層次。能於蒙昧中自發萌生求道之心,此猿天賦靈根,恐怕遠超尋常妖獸。它盤踞這地火靈穴,守護朱果,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口腹之欲或力量提升,更是在本能地尋求著環境中那一絲可能助它“開悟”的古老靈韻。
見李牧塵沉默不語,妖猿眼中閃過一絲忐忑與急切。它低吼一聲,竟不再猶豫,轉身麵向岩漿湖,張開巨口,發出一連串低沉、古老、音節古怪的吼叫,仿佛在吟誦某種源自血脈本能的、殘破不全的咒言。
隨著它的吼聲,岩漿湖中那株赤炎朱果樹,光華大盛!頂端那三枚紅寶石般的果實,輕輕震顫起來,與妖猿的吼聲產生奇異的共鳴。
終於,其中一枚果實,在達到某個臨界點後,“波”的一聲輕響,從枝頭自然脫落!
然而,它並未墜入下方熾熱的岩漿,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著,緩緩上升,飛越數丈距離,最終懸停在妖猿巨大的手掌之前。
妖猿小心翼翼地用兩根相對“纖細”的手指捏住那枚不過拳頭大小、卻蘊含著磅礴火靈精粹與生機的朱果,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轉過身,再次麵向李牧塵。
它緩緩屈膝,俯下巨大的頭顱,將捧著朱果的手掌,極其恭敬地、高舉過頂,呈遞到李牧塵麵前。
赤紅的眼眸中,所有的暴戾、凶殘、焦躁儘去,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朝聖般的虔誠與渴望。
它在以自己最珍貴之物為禮,以最謙卑的姿態為儀,求取那一線……可能照亮它無儘黑暗蒙昧生涯的“道”之光輝。
李牧塵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岩漿映照,紅光跳躍。龐大猙獰的妖猿,屈膝俯首,恭敬獻果。年輕的青衣道人,盤坐於前,神色沉凝。
這一幕,充滿了原始的張力與某種神聖的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