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散去,陽光破雲。
清風觀前,一片狼藉。焦黑的坑洞,斷裂的石板,散落的枝葉,無不訴說著方才那場天威的恐怖。空氣中仍殘留著雷霆過後的淡淡臭氧味與精純的天地靈氣,混合成一種奇異的氣息。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庭院中央,那個孑然而立的身影之上。
李牧塵靜立原地,身上那件早已在雷劫中化作襤褸的青灰色道袍,此刻卻仿佛被無形之氣滌蕩,雖仍顯陳舊,卻纖塵不染,自有一種潔淨出塵之意。他原本就頗為俊朗的麵容,此刻更添幾分瑩潤光澤,眉眼間少了些許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深邃的平靜與滄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隱隱流轉的那一層溫潤如玉、卻又內斂深沉的金色光暈,並非刻意散發,而是金丹初成、道體自顯的天然異象。
他就那樣站著,氣息平和悠長,與周遭狼藉格格不入,卻又仿佛與腳下大地、與頭頂青天、與這整座雲台山,形成了一種渾然一體的和諧韻律。
“觀主……”趙德勝顫聲呼喚,老淚縱橫,卻不知是驚是喜。方才那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幾乎讓他以為道觀將毀,觀主也將殞命。如今劫後餘生,觀主安然無恙,且氣質蛻變,恍若神明,他心中激動,無以言表。
趙曉雯緊緊握著相機,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鏡頭卻無比穩定地對準了李牧塵。她知道,自己方才記錄下的,或許是這個時代最不可思議、也最接近“真實”的超凡影像。
而此刻觀主身上那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氣質,更是讓她心中震撼莫名,隻覺任何語言與鏡頭,都難以捕捉其萬一。
李詩雨則是怔怔地看著,眼中淚光閃爍,嘴角卻掛著由衷的笑意。她想起了初次上山時那個平靜淡然的年輕道士,想起了他化解筆仙怨念時的悲憫與決斷,想起了他麵對佛道之爭時的從容不迫……而此刻,曆經天雷洗禮,破劫而出的他,似乎真正“圓滿”了某種東西,超脫了某種界限。
李牧塵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他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激動、或敬畏、或震撼、或擔憂的麵孔。他看到了趙德勝眼中的淚,看到了趙曉雯鏡頭的反光,看到了李詩雨臉上的笑與淚。
他微微頷首,嘴角浮現出一抹溫和的、仿佛能撫平一切驚惶的笑意。
“讓大家受驚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天劫已過,一切無恙。”
話音落下,他輕輕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華,向著觀前那片狼藉的空地淩空一拂。
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股溫潤如水、卻又沛然莫禦的無形力量,如同春風化雨般,悄然拂過。
下一刻,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景象發生了。
那些焦黑的坑洞中,翻卷的泥土如同擁有生命般,自行回填、撫平,恢複如初;碎裂的石板碎片,竟自動飛起,拚接、愈合,嚴絲合縫,甚至連上麵的紋理都恢複了連貫;散落一地的古柏枝葉,無風自動,紛紛揚揚地回歸枝頭,斷口處綠意萌發,竟有重新連接生長的跡象!
不過數個呼吸之間,方才還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天災的庭院,已然恢複了八九成原貌,甚至比之前更加整潔、自然,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雷劫隻是一場幻夢。
“這……這是仙法!”有香客激動地跪伏在地,連連磕頭。
“觀主顯聖!觀主成仙了!”更多人發出驚呼,眼中充滿了狂熱與崇拜。
趙德勝等人也是目瞪口呆,雖然早知道觀主神通廣大,但這等近乎“化腐朽為神奇”、“撫平創傷”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李牧塵看著恢複原狀的庭院,心中卻無多少波瀾。這並非什麼高深法術,隻是金丹初成後,對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以及對天地元氣、地脈之氣的一種淺層次運用。結合【地脈鎮符】對雲台山地氣的溝通,做到這點並不難。真正的“造化”之力,遠非他此刻所能及。
他更在意的,是體內那枚新生的金丹,以及……雷劫過後,天道反饋。
就在此時,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悟,如同清泉般,自然流入他的識海。
金丹既成,便是真正踏入了“煉氣化神”的門檻,褪去凡胎,凝聚了自身的“不滅道基”。壽元暴增,至少可享五百載春秋。肉身受丹元時刻滋養,百病不侵,寒暑不懼。神識範圍與強度,更是有了質的飛躍,心念一動,便可覆蓋方圓十裡,纖毫畢現。對天地靈氣的感應與吸納效率,遠超築基期十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他終於可以初步運用一些隻有金丹境才能施展的“神通”。例如,初步的“辟穀”,可長時間不飲不食,僅憑吸納天地靈氣維持生機;例如,短距離的“禦風”或“禦劍”而行,雖不能持久,卻已可脫離大地束縛;例如,更精深的符籙煉製、陣法布置,乃至初步嘗試“煉丹”、“煉器”等大道技藝。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李牧塵心中默念著這句前世耳熟能詳的道家謁語,此刻卻有了全新的、切身的感悟。
這“我命由我”,並非狂妄到可以無視天地法則,肆意妄為。而是指,凝聚了金丹,便如同在生命的舟船上,真正擁有了屬於自己的“舵”與“帆”。從此,不再是隨波逐流,被動承受命運的衝刷,而是可以依靠自身修來的道行與力量,在一定程度上,選擇航向,對抗風浪,把握自身的命運軌跡。
天道浩瀚,規則森嚴,金丹修士依舊渺小。但這枚金丹,便是修士在天地之間,為自己爭得的一席之地,一點“自主”的權柄。是為“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