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上京已經猶如廢墟,灰蒙蒙的天,烏雲密布,似乎在為這個城池默哀。
士兵們酒足飯飽滿足淫欲,揣著搶來的家當駐紮在城外,隻等著高太尉出城,他們將有條不紊的撤離。
高太尉從府邸出來,戎車已經備好,二百親衛兵,佇立在左右,盔甲長刀,整條長街寂靜無聲。
隻有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踏出來,足音觸地。
他手扶在車廂前的橫木上,手一揮:“行。”
親信知大將立刻宣布,“開拔!”
塵埃四起,這群精兵悍將氣勢雄壯,騎兵在前開道,步兵在後斷尾,像一條巨龍碾壓過去,偶爾閃過的閃電,在將士們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金光,轟隆隆的雷鳴增添著氣勢。
“這天氣怎麼這麼差,昨天還豔陽高照的。”高陽凝視著天邊烏雲,疑惑地和旁邊人說。
知大將軍騎馬跟隨:“秋季總是好變臉,太尉勿擾,有隨從帶上傘蓋了。”
知君遠跟在父親身後,記起多年前,他見過山中著大火,快燒沒了半座山,一場劈頭蓋臉的雨便落了下來。
大火總是伴著大雨的。
他們馬上要走了,無論是大火還是大雨都拋在了腦後。
城門緊閉。
本該大開的城門關著,本該開城門的兵卒也已經死了。
關知微想了很久,要怎麼殺高太尉?
她不認識對方,沒去過他家裡,不曉得他睡哪張床上。
他們兩個唯一碰麵的機會就是城門口。
他被二百親兵簇擁護衛,和關知微之間,隔了一道天塹。
知大將軍為人謹慎,立刻手一揮:“戒嚴。”
高陽反而很輕鬆的笑了笑,“不用那麼緊張,去問問那個小姑娘,她在那乾什麼呢。”
“兒子願意代勞。”知君遠搶著對父親說。
他心裡怦怦跳,昨夜夜色籠罩,心緒不佳,隨手指了兩個親兵護送了一個小姑娘回家,都沒看一眼。
那兩個親兵卻是見了鬼一樣,回來胡亂說了一通。
他將信將疑,又覺得他們兩個沒有撒謊的必要,派人去探查,果然看見一地碎屍。
同時又有人來彙報,不少兵卒被亂刀砍死。
他勒緊韁繩,停馬駐足,複雜地看著她:“太尉問話,你在那乾什麼?”
她拎著刀,守在城門口,眼神中透著殺意,其行為明顯。
可他們還是在問,她要做什麼?
關知微的視線越過人群,停在了那輛車上,朗聲道:“我要殺你。”
這聲音很平和,平和的穿透無數人的耳膜。
他們驚詫:“有人要殺太尉?!”
他們可笑:“她知道她在說什麼嗎?”
沒有人認為她能殺人,她一個小女子,這一個晚上他們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子。
她現在這,隻能說明她是漏網之魚。
高陽饒有興致道:“你一個小姑娘來殺我?”
“就是姑娘才更該殺你。”
關知微仰頭,察覺到了一滴雨。
烏雲密布,轟隆作響。
這是為她請戰的擂鼓。
雨和血是一起落下的。
知君遠不想讓她送命,他率先動,想挑起她的刀,將她掀翻在地,讓她狼狽滑稽的樣子做實笑話,當大軍浩蕩離開時,她就能保住那無人在意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