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聽不懂關知微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他不用再數次瀕死了。
那種感覺太糟糕了。
劇烈疼痛，心臟驟停，呼吸結束。
他捂著胸口，發出一陣猛烈地咳嗽聲，一抹鮮血在他唇齒間將他的嘴唇染的嫣紅，極淡生豔，像個披麻戴孝的豔鬼。
人人都說向死而生，他本以為自己看破生死，可在曆經數次生死之後，想活下去的欲望攀升到了頂峰。
“需要我幫你把外麵的人都殺了嗎？”關知微體貼問。
“不用，我來解決。”
他甚至沒空去感受死亡的餘味，就要撐住死亡籠罩的陰影。
他要在有限的能力裡，保住那些在恐怖女子麵前如稻草般不堪一擊的屬下。
抽出帕子，抹去鮮血，扶著牆一步步走出去，推開了門。
陽光落在身上，刺目地抖了下睫毛，鋪天蓋地的光芒，像是新生的祝福。
外麵有很多的士兵，看見他紛紛行禮。關知微就站在他身後，站在他的影子裡。
“何鵬意圖不軌，已經被處死，副校尉何在？”他的嗓音淡淡的。
“卑職在。”副校尉遲疑著上前。
他們這幫人，本是以何鵬為首的，現在突然說罪人伏誅，讓他們一時心裡七上八下。
高歡好像看不出來他們的小心思，溫和地說：“今日起，你頂了何鵬的位置，為我的親兵長，再從車庫裡拿出百錠銀兩，分發給大家，以作辛勞犒賞。”
校尉頓時一喜，隻要有錢拿，跟著誰不是混。
“多謝郎君！吾等必當以死效忠！”
人性不是寫好的劇本，設定了忠誠就是忠誠，他們有自己的小心思，會權衡利弊，也會腦袋一熱，但無非是貪欲作祟。
何鵬跟隨他離開大部隊，運走了糧食貨物財寶，一開始是聽從命令，後來即使沒想過殺了四郎越貨，也一定暗暗滋生出了架空體弱郎君的心思。他興許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
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在他字裡行間已經漸漸流露出了不服管。
這就是人性，是必然會生出想進步的心思。
已經大權在握的人還會去謀求更大的權力。
高太尉如此，何校尉又怎麼會例外呢？
高歡本覺得自己快死了，也無心去管，但現在一切好像都不一樣。
好消息是，他不會死了呢。
壞消息是，他被一個可怕的女子一遍一遍的殺死。
他回頭。
關知微在陰影裡衝他冷笑，十分瘮人，好可怕。
冷意從腳踝，一路攀爬，人心顫抖。
罷了罷了，痛苦而已，人來這世上不就是受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