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娘子家的小院兒,擠滿了公卿,和成熟的高粱倒也沒兩樣,都蔫頭耷腦的。可他們都沒什麼用,倘若當時院兒裡擠滿的是成熟的高粱,她就不用出去找糧了。
關知微指著他們,大肆嘲笑:“元氏那邊笑話你們,‘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這幫蠢貨,居然還有幾句真言。”
陳問拱手:“太師,士可殺,不可辱,辱大臣即是辱國。”
其他公卿聞聽此言,立即附和。
“士可殺不可辱”這句話,本是對君主說的,告誡君主應尊重士人。
他們雖不認,但已經把關知微捧到了主君的高度。
關知微站起身,踏過門檻,在台階上背著手在門口徘徊。
這下子,她比他們高了。
“士可殺不可辱這句話我也想對你們說,不想人身受辱,那應堅守尊嚴。既然你們自詡代表國家尊嚴,受辱即國辱,我侮辱你們了,你們去投河啊,去上吊啊!”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我兒孫不孝啊!”一上年歲老臣死死盯著關知微,他姓隋。
關知微眼皮子不抬一下,沒看他是誰,就說:“但為氣節可舍生取義,如果做到了,那不就是高尚嗎?既維護了君臣倫理,也合乎生死大道,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高境界了。”
高歡在心中讚歎,居然有人能把勸人去死說得如此高尚。
關知微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些學過的東西忘的一乾二淨,結果辯論的時候一個勁的從腦子裡往外冒。
“就算是你們膽子小,無法以死抗爭,次一等的選擇是退隱山林,永不仕於侮辱士人的朝廷。比如像伯夷、叔齊不食周粟。”
她虛偽地說:“如果你們能做到這一點,那我就給你們‘盤水加劍’的待遇,我可尊重有氣節的士人呢。”
漢代大臣請罪時,以盤盛水、劍置其上,象征公平執法並允許自裁,是君主對臣子的禮遇。
鴉雀無聲。
高陽那個匹夫,氣急了也隻會拔刀威脅人,哪像她一樣,舌是龍泉劍,殺人不見血。
這些飽讀詩書的士大夫與她辯論,未見得能贏。
“好好好!太師巧言令色!我倒要看看,你逼死公卿,世人如何看待你!”姓隋的老臣已經年紀很大了,氣性也很足,也活夠了。
他拔出佩劍,架在脖子上,悲憤地說:“我今日為太師言語逼殺!”說罷,抹脖子了,鮮血嘩啦啦淌,不要錢似的。
眾人臉色大變,物傷其類,每個人都很悲淒。
“太師!辱人以不堪,必反辱!”
“太師言不中,行不謹,方才致使朝中大臣自殺,難道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嗎!”
“此事史書上必有記載!”
他們拿到了武器,齊刷刷對準了關知微,將憤怒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隻要有一人舍命,就能將關知微釘在恥辱柱上。
知君遠慌了,這是他的錯,他沒攔住。
對方態度決絕,速度迅速,他沒搶下來,這才導致太師變得被動了。
“啪啪啪。”
關知微鼓掌,一臉敬佩:“好個自尊自愛之人,我知道錯了,他不能白死,我得認錯。”
高歡疑惑,局麵是很難處理,可她會向這幫人低頭認錯?
她抽出殺陽刀,解開發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