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知微想殺我。
這個念頭一出來,那一瞬間,高歡心底湧現的不是害怕,憤怒,恐懼,而是一股輕鬆感。
那把懸在頭上的利刃,今天懸在這個人腦袋上,明天懸在那個人腦袋上,終於懸到我腦袋上了。
必死之局,不用掙紮了。
他能從關知微身上得到政治上的最高榮耀,這是換任何人都無法給予的。他的壽命注定了即使有一百條,也難以安穩終老。
那麼現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他忽然笑了:“陛下,但這不是懲罰,這是獎勵,你把我留在宮裡,不知有多少人要羨慕呢。”
&n嗎?”
高歡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不妨礙他提條件:“陛下,君王雖愛蛾眉好,無奈宮中妒殺人!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留在宮裡,我怕他們欺負我。”
關知微手一揮:“朕會保護你的。”
高歡似笑非笑,“蒲柳之質,哪敢勞煩陛下垂憐。”
關知微隻好許諾:“有人欺負你,你可以還手,生死不論。”
高歡要的就是這句話,他低眉斂目,輕輕地說:“能得到陛下這句話,臣就放心多了。”
他還是侍中的身份,隻是受到懲戒,暫時不許碰政務。
關知微把他塞進宮裡,名義上是賞字賞畫,讀書學習的陪侍。
但眾所周知,陛下有喜歡窩在禦書房裡的習慣。
這禦書房裡出來的奏折很難說是誰批的,沒有證據罷了。
一時間,前朝那些大臣也確定不了,他究竟是升了還是降了。好在影響並不是很大。
但對於後宮裡的人來說,這絕非是一個好消息,狐狸已經進宮了!
以元貴人為首,一些世家花瓶紛紛抱團站隊,抨擊高歡。
夏日熱,天長,每逢節日便有宴會,七夕尤為熱鬨,夜間拜月,談論詩詞,也不知誰起了個頭,玩起了行酒令。
一人說:“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
傳著傳著就有些變味兒了。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與之俱黑。”
元池正略微思索,接道:“染於蒼則蒼,染於黃則黃。所入者變,其色亦變。”
這些行酒令隻有一個意思,強調環境對人的影響力,你出生在什麼地方,就是什麼樣的人。他們都是世家出身自然高貴,品德高尚,文采斐然。
下一個便是高歡。
他是這些人裡出身最差的,略微思索,便說:“腐草無光化為熒,而耀采於夏月。”
這句話的意思是,腐敗的野草不會發出光芒,但其所孕育的螢火蟲卻能在夏日的夜空中閃耀出點點螢光。
他自詡螢火蟲,雖出身於腐爛當中,卻星光閃閃。
“這個行酒令接錯了吧?”
“錯了錯了,得罰酒!”
一幫人起哄。
高歡柔順地握住了酒盞,剛要飲酒,被關知微攔住。
關知微說:“侍中身體不好,朕代替他飲酒。”
此言一出,場間鴉雀無聲。
她喝過了這杯酒,就伸手把高歡拉了起來,“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忙,這種閒玩偷樂的時間還是少點吧。”
“是。”高歡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