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肅宗上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唐肅宗上(1 / 2)

肅宗自立於靈武,律以君臣父子之大倫,罪無可辭也。裴冕、杜鴻漸等之勸進,名為社稷計,實以居擁戴之功取卿相,其心可誅也。

史稱顏魯公頒赦書於諸郡,河南、江、淮知肅宗之立,徇國之誌益堅,若以此舉為收拾人心之大計,豈其然乎?

玄宗之召亂也,失德而固未嘗失道也。淫荒積於宮闈,用舍亂於朝右,授賊以柄而保寇以滋,斁倫傷教,誠不足以任君師、佑下民。而誅殺不淫,未嘗如漢桓、靈之搒掠,宋哲、徽之竄逐也;賦役不繁,未嘗如秦之築長城、治驪山,隋之征高麗、開汴渠也。

天不佑玄宗,而人不厭唐德,祿山以凶淫狂奰之胡雛,縣軍向闕,得誌而驕,無終日之謀以固其勢,無錙銖之惠以餌其民,蟪蛄之春秋,人知其速隕,豈待靈武之詔,始足動天下以去逆效順哉?

雖然,肅宗不立,而天下抑有不可知者。幸而不然,人不知其變之必至耳。國雖不固,君雖不令,未有一寇甫興而即滅者,秦之無道,陳涉不能代之以興,況唐立國百年,民無荼毒,天寶之富庶甲乎古今,豈易傾哉?

而有不可知者,亂者,所以召亂也;止亂者,尤亂之所自生也。袁、曹討董卓,而漢亡於袁、曹;劉裕誅桓玄,而晉亡於劉裕;禍發而不戰,惡知其極?定之不早,意外之變繼起,而天下乃以分崩,是則安、史雖平,唐尤岌岌也。

於稽其時,玄宗聞東京之陷,既欲使太子監國矣;其發馬嵬,且宣傳位之旨矣。乃未幾而以太子充元帥,諸上分總天下節製,以分太子之權。忽予忽奪,疑天下而召紛爭,所謂一言而可以喪邦者在此矣。

盛王琦、豐王珙,皆隨駕在蜀;吳王祗、虢王巨,皆受專征之命;永王璘之出江南,業已抱異誌而往;是蕭梁骨肉分爭之勢也。

河北、雍、睢之義旅,罔測所歸;河西李嗣業,且欲保境以觀釁;安西李棲筠,愈遠處而無這從;李、郭雖心王室,且斂兵入井陘,求主未得而疑;同羅叛歸,結諸胡以內窺,仆固玢敗而降之為內導,以掣河東、朔方之肘;此漢末荊、益,西晉河西之勢也。

使一路奮起討賊,而諸方不受其統率,則爭競以生;又李克用、朱全忠不相下之形也。諸王各依一鎮以立,諸鎮各挾之以為名;抑西晉八王之禍也。居今驗古,不憂安、史之不亡,而亡安、史者即以亡唐。

托玄宗二三不定之命,割裂以雄長於其方,太子雖有元帥之虛名,亦惡能統一而使無參差乎?玄宗之猶豫不決,吝以天下授太子,不儘皆楊氏銜士之罪也,其父子之閒,離忌而足以召亂久矣。

肅宗亟立,天下乃定歸於一,西收涼、隴,北撫朔、夏,以身當賊,而功不分於他人,諸王諸帥無可挾之勳名以嗣起為亂,天未厭唐,啟裴、杜之心,使因私以濟公,未嘗不為唐幸也。

蓋肅宗亦未嘗不慮此矣,而非冕、鴻漸之所能及也。肅宗自立之罪無可辭,而猶可原也。冕、鴻漸斁大倫以徼擁戴之功,唐雖繇之以安,允為名教之罪人,惡在心,奚容貸哉?

李長源閒關至靈武,肅宗命為相而不受,以白衣為賓友,疑乎其潔身高尚也,而其後曆仕中外,且終相德宗矣,此論者所未測也。抑而下之,則譏其無定情,始以賓友自尊,而終喪其所守。

推而高之,則謂其鄙肅宗之乘危自立,紊大倫而恥與翼戴之列。夫長源誌深識遠,其非始自尊而終耽寵祿也明甚。若鄙肅宗之自立,則胡為冒險閒行以參帷幄,既與大謀,又惡可辭推戴之辜邪?夫長源之辭相,乃唐室興亡之大機,人心離合、國紀張弛之所自決,悠悠者足以知之?

玄宗之幾喪邦也,惟其以官酬功,而使祿山懷不得宰相之忿,讎忮廷臣,怨懟君父,而逞其毒。玄宗出奔,肅宗孤起於邊陲,以待匡救於群臣。

於斯時也,人競乘時以布高位,而不知所厭止者也。凡天下一敗而不能複興之禍,恒起於人覬貴寵而輕爵位。

貴寵可覬,則賢不肖無彆,而賢者不為儘節;爵位既輕,則勸與威無以相繼,而窮於勸者怨乃以生長源知亂之必生於此也,故玄宗知其才欲官之,而早已不受,抑知必反此而後可以立功也。

故肅宗與商報功之典,而曰“以官賞功,非才則廢事,權重則難製,莫若疏爵土使比小郡,而不可輕予以宰相之名”唯然,猶恐同功共事之人,侈望之積習不化,故己以東宮之友,倚任之重,聯鑣對榻之隆,而居然一布衣也;則人不以官位為貴而貴有功,不以虛名為榮而榮有實,天寶濫竽之敝政,人恥而不居,而更始“羊頭關內”、高緯“鷹大儀同”敗亡之覆軌,不複蹈焉。

嗚呼!此長源返極重之勢,塞潰敗之源,默挽人心、掛危定傾之大用,以身為鵠,而收複之功所自基也。深矣遠矣,知之者鮮矣。以示人臣遇難致身、非貪榮利之大節,以戒人主邂逅相賞、遽假威福之淫施,不但如留侯智以全身之比也。

其後充幕僚、刺外州、而不嫌屈,馴至德宗之世,始以四朝元老任台鼎之崇,進有漸也,士君子登用之正,當如此爾。昭然著見而人不測,乃疑其詭祕無恒也。吳聘君一出山而即求枚卜,視此能勿慚乎?

自唐以上,財賦所自出,皆取之豫、兗、冀、雍而已足,未嘗求足於江、淮也。

恃江、淮以為資,自第五琦始。當其時,賊據幽、冀,陷兩都,山東雖未儘失,而隔絕不通,蜀賦既寡,又限以劍門、棧道之險,所可資以贍軍者唯江、淮,故琦請督租庸自漢水達洋州,以輸於扶風,一時不獲已之計也。

乃自是以後,人視江、淮為腴士,劉晏因之輦東南以供西北,東南之民力殫焉,垂及千年而未得稍紓。

嗚呼!朝廷既以為外府,垂腴朵頤之官吏,亦視以為羶場,耕夫紅女有宵匪旦,以應密罟之誅求,乃至衣被之靡麗,口實之珍奇,苛細煩勞以聽貪人之侈濫,匪舌是出,不敢告勞,亦將孰與念之哉!

自漢以上,吳、越、楚、閩,皆荒服也。自晉東遷,而江、淮之力始儘。然唐以前,姚秦、拓拔、宇文,唐以後,自朱溫以迄宋初,江南割據,而河雒、關中未嘗不足以立國。九州之廣,豈必江濱海澨之可漁獵乎?

祖第五琦、劉晏之術者,因其人惜廉隅,畏鞭笞,易於弋取,而見為無儘之藏。

竭三吳以奉西北,而西北坐食之;三吳之人不給饘粥之食,抑待哺於上遊,而上遊無三年之積,一罹水旱,死徙相望。乃西北蒙坐食之休,而民抑不為之加富者,豈徒天道之虧盈哉?

坐食而驕,驕而佚,月倍三釜之餐,上無再易之力,陂堰不修,桑蠶不事,舉先王儘力溝洫之良田,聽命於旱蝗而不思捍救,仍饑相迫,則夫削妻骸,弟烹兄肉,其疆者彎弓馳馬以殺奪行旅,而猶睥睨東南,妬勞人之采梠剝蟹也。誰使之然,非偏困東南以驕西北者縱之而誰咎邪?

驕之使橫,佚之使惰,貪欲可遂,則笑傲以忘所自來;供億不遑,則忮忿而狂興以逞。其野人惡舌暗惡,以脅羸懦之馴民;其士大夫氣湧膽張,恫喝以淩衣冠之雅士。

於是國家無事,則依中涓、附戚裡而不惜廉隅;天下有虞,則降盜賊、戴夷狄而不知君父;何一而非坐食東南者之教猱豢虎,以使農非農、士非士,日漸月靡,俾波逝而無回瀾哉?

冀土者,唐堯勤儉之餘澤也;三河者,商家六百載奠安之樂土也;長安者,周、漢之所久安而長治也。生於此遂,教於此敷,一移其儲偫之權於江介,而中原幾為無實之土。第五琦不得已而偶用之,害遂延**載。

秉國之均,不平謂何。非均平方正之君子,以大公宰六合,未易以齊五方而綏四海。邵康節猶抑南以伸北,亦不審民情天化之變矣。

製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乃可以為天子之大臣。易曰:“其亡!其亡!係於苞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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