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下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宋仁宗下(1 / 2)

科舉試士之法有三:詩賦也,策問也,經義也。宋皆用之,(並[互]相褒貶,而以時興廢。

夫此三者,略而言之,經義尚矣。策問者,有所利用於天下者也。詩賦者,無所利用於天下者也。則策問之賢於詩賦,宜其遠矣。乃若精而求之,要歸而究之,推以古先聖王涵泳之仁、濯磨之義,則抑有說焉。

經義之製,自唐明經科之帖經始。帖經者,徒取其記誦,則其待士者已末矣。引而伸之,使演其精意,而著為經義,道之所以明,治之所以定,皆於此乎取之。

抑使天下之士,成童以後,日紬繹於先聖之遺書,以厭飫於道腴,而匡其不軌。故曰經義尚矣。

然而不保其不敝者,習之斯玩之,玩之斯侮之,以仁義中正之格言,為弋利掠名之捷徑。而支離者旁出於邪,疲茸者偷安於鄙,雕繪者巧亂其真,拘攣者法傷其氣,皆所謂侮聖人之言者也。則明經而經以晦,尊經而經以褻,末流之所必趨;糾之以法,而法愈以錮人之心。

是其為獘也,已獘而後知之,未獘之前,獘伏而不覺。故君子不能豫度士風之日偷,而廢之於先。

而獘之顯著於初者,莫詩賦若也。道所不謀,唯求工於音響;治所勿問,祗巧繪其鶯花。其為無所利用於天下也,夫人而知之,夫人而能言之,則固不得與策問爭長矣。策問之興,自漢策賢良始。

董仲舒天人之對,曆數千年而見為不刊。嗣起者,競起以陳當世之務,為得為失,為利為病,為正為邪,為安為危,人百其言,言百其指,以爭效之於天子。天子所求於士以共理天下者,正在於斯。以視取青妃白之章,不亦遠乎!然為此說者,抑未體乎先王陶淑之深心,以養士習,定國是,知永終之敝,而調之於早者也。

夫先王之造士,豈不欲人抒其規畫以讚政紀哉?乃漢之始策賢良也,服官之後,品行已征,成績已著,三公二千石共保其為醇篤之儒,而後策之。始進之士,固不以此為乾祿之徑,而自獻以言,夫亦有深意存矣。

道莫亂於多歧,政莫紊於爭訟,士莫惡於揣摩天下之形勢而思以售其所欲為。夫苟以策問進之,則士皆於策問習之。陳言不適於時,則倚先聖以護其迂;邪說不準於理,則援往事以文其悖。足未越乎閭門,而妄計九州之盈詘;身未試乎壁壘,而輒爭一線之安危。

於是詭遇之小夫,心胥史之心,學幕賓之學,依附公門以察其條教,窺探時局以肆其褒譏。人希範、蔡之相傾,俗競儀、秦之互辯,而淳龐簡靜之休風,斬焉儘矣。其用也,究以無裨於用也;其利也,乃以成其害也。言詭於下,聽熒於上,而民不偷、國不仆者,未之有也。

且夫詩賦,則亦有所自來矣。先王之教士而升以政也,豈不欲規之使圓,削之使方,檠之使必正,束之使必馴,無言而非可用,無動而非可法,俾皆莊肅如神,乾惕如戰,勤敏如疾風,纖密如絲雨,以與天下相臨,而弘濟艱難哉?

然而先王無事此也。幼而舞勺矣,已而舞象矣,已而安弦操縵矣。及其成也,賓之於飲,觀之於射,旅之於語,泮渙夷猶,若將遠於事情,而不循乎匡直之教。夫豈無道而處此?以為人之樂於為善而足以長人者,唯其清和之誌氣而已矣。

不使察乎天下之利,則不導以自利之私;不使揣於天下之變,則不動其機變之巧;不使訐夫天下之慝,則無餘慝之伏於心;不使測夫天下之情,則無私情之吝於己。蕩而滌之,不以鄙陋愁其心;泳而遊之,不以紛拏鼓其氣。

養其未有用之心,為有用之圖,則用之也大;矜其無可尚之誌,為所尚之道,則其所尚也貞。詠歌愾歎於人情物態之中,揮斥流俗以遊神於清虛和暢之宇。

其賢者,進於道,而以容四海、宥萬民、而有餘裕;不肖者,亦斂戢其喬野鷙攫之情,而不操人世之短長,以生事而賊min。蓋詩賦者,此意猶存焉。雖或沉溺於風雲月露之閒,茫然於治理,而豈掉片舌、舞寸管,以倒是非、亂綱紀,貽宗社生民之害於無已哉?

繇此言之,詩賦之視經義弗若也而賢於策問多矣。範希文奮起以改舊製,於是而浮薄之士,爭起而習為揣摩。蘇洵以孫、吳逞,王安石以申、商鳴,皆持之以進;而為之和者,實繁有徒,以裂宋之綱維而速墜。

希文之過,不可辭矣。若乃執政之黨人,摘策問之短,為之辭曰:“詩賦聲病易考,策論汗漫難知。“此則卑陋已極,適足資希文之一笑而已。

十一

上書糾察之言,有直,有佞,有奸。是天下之公是,非天下之公非,昌言而無諱者,直也。迎時之所是而是之,不顧其非;迎時之所非而非之,不恤其是;曲言而善辯者,佞也。是天下之公非,非天下之公是,大言以脅上者,奸也。

要其所言者,必明察其短長。或以為病國,或以為罔上,或以為侵權,或以為廢事,引國計之瀕危,指登進之失序,自言妨忌者何人,直摘失謀者何事,乃以是其所是,非其所非。雖佞且奸,亦托之愛君憂國之直,而不避怨以相攻擊,則人君為其所動也,亦有繇矣。

乃三者之外,有妖言焉。非徒佞也,非徒奸也,托之於直,以毀傷人之素履,言一發而無可避、無可辯也。若是者,於草為堇,於蟲為蜮,於鳥為鵩,於獸為狐。風一倡,而所號為君子者,亦用其術以加之小人,而不知其不可為也。則其為妖也,不可辭矣。

凡為此言者,其大端有四:曰謀為叛逆,曰詛咒誹謗,曰內行不修,曰暗通賄賂。嗚呼!使直不疑、陳平不遇明主,則廢錮終身;狄仁傑非有天幸,則族滅久矣。

不幸而為其所惑也,君以殺其體國之臣,父以殺其克家之子,史氏且存其說,以汙君子於蓋棺之後。

自春秋以來,曆漢、唐而不絕,猶妖鳥蠥狐之不絕於林莽也,而宋為甚。王拱辰之以陷蘇舜欽搖杜衍也,丁謂之以陷寇準也,夏竦之以陷石介及富弼也,蔣之奇之以陷歐陽修也,章惇、蘇軾之以互相陷也,莫非妖也。

加之以“無將“之辟,則曰密謀而人不覺。汙之以帷薄之愆,則曰匿醜而跡不宣。諠之以誹謗,則文字皆索瘢之資。訐之以關通,則禮際亦行私之跡。

辱之以贓私,則酒漿亦暮夜之投。人所不能言者言之矣,人所不敢言者言之矣,人所不忍言者言之矣。於國計無與也,於官箴無與也,於民瘼無與也,於吏治無與也。大則施以覆載之不容,細亦被以麵目之有靦。

傾耳以聽道路之言,而藏身托於風聞之誤。事已白,而自謂責備之嚴;事無征,而猶矜誅意之效。無所觸而興,是怪鳥之啼於坐隅也。

隨其影而射,是蠥蟲之藏於深淵也。雖有曲謹之士,無得而防;雖有善辯之口,無從而折。昏霾起而眉目不辨;疫厲興而沿染無方,亦且終無如之何矣。

嗚呼!苟有明君,亦豈必其難辨哉?天下方定,大位有歸,懷逆何望也?君不殺諫臣,士不惜直言,誹謗何為也?既以登朝,誰能拒戚畹近信而弗與接也?

時方暇豫,誰能謝燕遊歡笑而無所費也?至於宗族有讒人,而小缺在寢門,則閒言起。婢妾有怨望,而嫌疑在欬笑,則醜詆宣。明主相信以素履,相知以大節,度以勢之所屈,揆以理之所無;則密陳之而知其非忠,斥言之而知其非直,麵相質訐,而知君子之自愛,且代為之慚,而恥與之爭。若夫人之為賢為奸,當其舉之於鄉,升之於朝,進而與之謀國;獨契之知,眾論之定,已非一日;何待怨隙開而攻擊逞,乃俟宵人之吹索而始知哉?

而優柔之主,無救日之弓以射妖鳥,則和顏以聽,使儘其詞。辱朝廷羞當世之士,既已成乎風氣。於是自命為君子人者,亦倒用其術以相禁製。妖氣所薰,無物不靡,豈徒政之所繇亂哉?人心波沸,而正直忠厚之風斬焉。斯亦有心者所可為之痛哭矣!

王曾舍丁謂之大罪,而以山陵水石(詐[誣]其有不軌之心。唐介所稱“真禦史“也,張堯佐之進用,除擬出自中書,責文彥博自有國體,乃以燈籠錦進奉貴妃,詆訶之於大廷。曾言既用,謂雖殛而罪不昭。

介貶雖行,彥博亦緣之而罷相。然則仁宗所終始樂聞者,以曖昧之罪加人。而曾與介身為君子,亦利用妖人之術,行辛螫以快其心。風氣狂興,莫之能止。乃至勒為成書,如碧雲騢諸錄,流傳後世,為怪誕之嚆矢。

是非之外有毀譽,法紀之外有刑賞。中於人主之心,則淫刑以逞;中於士大夫之之心,則機械日張。風俗之惡,一邑一鄉之中,狂瀾亦日興而不已。有憂世之心者,且勿以奸佞為防,而急正妖言之辟,庶有瘳與!

十二

傳曰:“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蕕,臭也,閒之以薰,則臭有所止息,而何以臭之十年邪?知此者,而後可與言治。

仁宗自明道二年劉後殂始親政,訖乎帝崩,三十年,兩府大臣四十餘人。夷考其人,韓、富、範、杜諸公之大節炳然者,若而人矣。抑若呂夷簡、夏竦、陳執中、高若訥,清議所交謫者,抑繁有徒。

他如晏殊、宋庠、王鬷、丁度之浮沉而無定守者抑與焉。其進也,不固進也,俄而退矣;其退也抑未終退也,俄而又進矣。人言一及而輒易之,互相攻擊則兩罷之;或大過已章而姑退之,或一計偶乖而即斥之。

且諸人者,皆有所懷來,持以為用,一得位而即圖嘗試;而所與倡和以伸其所為者,勃然蹶起,乘所宗主者之大用,以急行其術。計此三十年閒,人才之黜陟,國政之興革,一彼一此,不能以終歲。

吏無適守,民無適從,天下之若驚若騖、延頸舉趾、不一其情者,不知其何似,而大概可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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