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說大哥要和表妹去永安坊的端午市集?”
永安坊為上京最繁華的坊市,端午的活動也花樣最多,因此士族們基本都會來此處玩樂,還有許多酒肆瓦舍能喝酒聽曲,若是有年輕男女郎情妾意,便能在此定情。
裴晏實在想不明白,大哥一直對表妹表現的不冷不熱,自己向他傾訴對表妹的愛意時,他也都溫和安撫,看起來不像對表妹有什麼意思。
可自己剛剛惹表妹生了氣,還在忐忑她會不會原諒自己,大哥為何在這時候和她單獨去逛市集!
裴晏越想越覺得心緒不寧,問道:“表妹不是還在禁足期嗎?他是怎麼說服阿爹的?”
特地來告訴他這個消息的裴知微托著腮,嗑著瓜子道:“我怎麼會知道,咱們兄妹,誰能猜到大哥在想什麼。但是從小到大他想做的事,必定會做到。”
裴晏眉頭擰成川字,一拳重重錘在桌上道:“不行,我也要去!”
裴知微立即道:“你才剛從祠堂跪出來呢,差點不能下床,阿爹怎麼可能答應你去。”
裴晏難得有腦子了一次,眼珠一轉,道:“好妹妹,你能幫我一次嗎?”
見裴知微一臉警惕地看著他,裴晏在她麵前坐下道:“你明年就要及笄了,也到了挑選夫君的時候。你去告訴阿爹,就說你要去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士族公子,阿爹最重視我們的婚事,必定會讓你去的。那我這個做二哥的,自然要陪著你保護你的安全,是不是!”
裴知微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嗬,為了那個揚州來的商戶女,值得你花這麼多心思!我憑什麼要幫你!”
裴晏握著她的胳膊,道:“好妹妹,我馬上就能進金吾衛了,到時候發了俸祿,我一點不留,全給你買首飾,行不行!”
裴知微聽得很動心,她上次看蘇汀湄妝奩裡的首飾十分眼饞,但侯府隻靠祖產過活,分到她這個女兒手上的月俸就更少,若她有了銀錢,也能買那麼多的漂亮首飾。
於是她不情不願地道:“行,那你可一定不能食言!”
裴晏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我這個做哥哥的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哪裡知道,裴知微之所以會來告訴他這個消息,是蘇汀湄讓眠桃裝作無意中透露給她的。
她知道裴知微對兩個哥哥都有占有欲,絕不能忍受大哥和自己討厭的人獨處,必定會把這個消息告訴裴晏,以他衝動的性子必會來攪局。
所以當蘇汀湄站在侯府門前,看著裴家兩個兄弟加上裴知微都要同她一起去端午市集,麵上驚訝,心裡卻滿意得不得了。
與其被整晚裴述盯著,不如先把水攪渾,今說不定能找到機會去見謝鬆棠。
而原本打好算盤,可以和蘇汀湄同一輛馬車去永安坊的裴述,此時看著坐在自己對麵,得意翹著二郎腿的裴晏,不情不願和他們擠在一輛馬車的裴知微,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捏起,忍下喉間的一聲冷哼。
他端起桌案上的熱茶飲了口,在氤氳的白霧中沉沉垂下眼眸道:“沒想到阿爹會讓你出府,看來你跪了次祠堂,比以前倒是有所長進。”
裴晏把下巴一抬:“還是不及大哥厲害,我才被關了幾天,你就同表妹這般親近,還能說動爹爹放她和你一起出府。”
裴述把茶盞一放,皺眉道:“誰叫你衝動魯莽,表妹會禁足全拜你所賜,她來求我帶她去端午市集,我身為你的大哥自然要幫你補償。”
他說得理直氣壯,倒讓裴晏心虛起來,隨即心頭又湧上苦澀:原來是表妹求大哥帶她出去的嗎,全怪自己這般無用,隻能給她添麻煩。
旁邊坐著的裴知微,看兩個哥哥為了她最討厭的女人扯頭花,煩躁地抱起胳膊,想到今晚還得同他們三人待在一處,隻能在心裡反複默念:為了漂亮首飾,要忍!
馬車到了永安坊外,裴述早已定好最中心酒肆內的雅間,這雅間特彆之處是連接著臨水廊亭,廊亭下就是橫跨永安坊中央的灤河。
四人坐進雅間時,河道中已經飄滿了蓮花燈,上京的百姓們習慣在端午這日,將祈願寫在蓮花燈內,放入河道祈福或是寄托哀思。
裴述本以為此處廊亭幽靜不被人打擾,卻不知在廊亭上方,整層都被人包下,從二層欄杆處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見蜿蜒的灤河,還能將一層的繁華燈火儘收眼底。
趙崇此時正坐在欄杆旁,望著下方順著水流飄動的盞盞河燈,其中有一盞是他讓內侍陳謹放下去的,裡麵有他親手寫下祈願母妃和太子魂兮安好的字牌。
此時,那蓮花燈已經混入灤河的萬盞明燈之中,被清冷的月光照著,浮浮沉沉不知流向何方。
趙崇望了許久,黑眸似也被燈光映得閃動,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找到那盞燈,如同燈上寫著的名字,很久以前就消逝在世間。
這世上對他最好的親人早已離去,漫漫前路,隻留他孤身一人,能稱得上親近的,也隻有恪守君臣之禮的舅父一家。
實在是無趣。
他掩下眼底一閃而過的哀傷,轉頭望向內侍陳瑾放下的托盤,問道:“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