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次,靈姝倒是給了他好臉色:“我是來看雲娘的,不興這些客套。”
“哈哈,那這位是……”
“我夫君,杜長清。”
“哦,原來是妹夫,妹夫真是一表人才。”
杜長清漫不經心地朝他看了一眼:“鄭公子過譽了。”
因是待客,難免推杯換盞。
鄭玄雖然周正木訥,幾杯酒下肚卻也打開了話匣子:“聽說最近這營生都不好乾,不知妹夫在哪高就?”
“高就談不上,隻是乾些瑣碎的營生,勉強糊口而已。”
“哦,什麼瑣碎營生?”
杜長清抬眸看他一眼,拿起酒盞淺啜,之後才啟唇:“風水先生,偶爾也會采些靈草,剝些野獸的皮毛來賣。”
剝野獸的皮毛?
鄭玄左右瞧他,雖然穿著簡單,但神情氣度卻很是不凡,怎麼看也不像是普通人。
他還要再問,卻被靈姝打斷:“好了,長清他之前失憶,除了自己的名字什麼都不記得,你還是不要再問了。”
雲娘也道:“就是,哪有一上來就打探人家家底的?說說你吧,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門中事務很忙嗎?”
鄭玄接過她倒的酒,含笑的眼睛流露疲憊:“彆說了,今日下值回來,不料經過鹿鳴寺的時候忽然傳來巨響,原來是殿裡的佛像塌了,摔得四分五裂,慘不忍睹。”
“什麼?鹿鳴寺?”靈姝和雲娘齊齊驚訝。
鄭玄:“沒錯,因為太過詭異,我們懷疑是有魔物作祟,便進去查探了一圈,不過並沒有發現魔物蹤跡,等等……你們怎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靈姝轉著眼珠子:“實不相瞞,下午我們也去了鹿鳴寺。”
“什麼?什麼時候?”
“就是午時之後,不過我們回來得早,並不知道發生了這事。”
鄭玄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雖然這次沒有傷到人,但到底是有些詭異,能不出去就儘量不要出去。”
大概是這事太玄,說完之後鄭玄就岔開了話題,聊起自己在仙門的瑣事。
杜長清基本不怎麼說話,隻是偶爾穿插幾句,不顯得熱絡也不至於過分冷淡。
而靈姝本來就對仙門的事很感興趣,她撐著下巴,聽得最是認真。
“鄭公子,那你們除了每日畫符之外還有什麼任務,是不是也很忙?”
鄭玄道:“何止是忙,你們不知道,最近仙碑的力量好像有所波動,仙門的長老命我們一月之內破解上麵的靈文,可仙碑上的靈文誰都沒見過,一月之內破解怎麼可能?”
他語氣裡分明透著悲催打工人才有的苦大仇深。
唉,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都不好混。
不過,她隻同情了一秒,就問:“仙碑?難道是我們村附近的仙碑?”
她記得,自打她穿過來,村子附近的山頭上就落著一座石碑,風吹日曬,字跡早被模糊,四周更是長滿了雜草。
乍一看,還以為是座不起眼的土墳包。
鄭玄握著酒杯:“沒錯,就是在靜水村附近,我們拓下了上麵的靈文,可至今都未能破解,想必這是天外來的仙碑,不是我等凡人輕易能參透的。”
……
“天外來的仙碑?長清,你說那仙碑真的是天上掉下來的嗎?”鄭府西廂,喝得迷迷糊糊的靈姝還在思索這件事。
她一腳蹬了鞋,撲在榻上,滿頭的雲髻晃得亂糟糟,身子很軟,臉蛋很紅,還帶著酒香。
杜長清看她一眼:“興許是。”
他拿著她胡亂蹬掉的鞋子,放在床邊擺好,結果下一秒肩頭就落了一隻白嫩的腳掌。
靈姝眼尾帶鉤,聲音嬌氣:“什麼叫興許是?那可是仙碑,難道你就不好奇嗎?”
忽閃的圓潤眼眸,像是隻好奇寶寶。
杜長清沒出聲,他的視線落在那屈起的嫩腿上,繼而不受控製地鑽進裙底,眼神一時變得幽深不可測。
但想到這是哪,又無聲移開了視線。
“沒什麼可好奇的,今日走了這麼多路,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們回去。”
“什麼?明天一早就回去嗎?我還想多待一天呢……”
“不能多待了,再多待一日,家裡的雞就要餓死了。”他麵無表情地吐露這個事實。
靈姝:“不能吧?我來的時候剛喂了的。”
“那也有可能會被人偷走,你忘了之前跳進我們院子裡的偷雞賊了嗎?”
他一說這個,靈姝就想起來了。
自打她從外麵撿回來一隻翅羽鮮亮,與眾不同的山雞之後,就有不少人惦記著,想要吃它的肉,但不管出多少錢,她都沒舍得賣。
誰料那販雞的竟然當晚就闖進院子裡來偷雞!
雖然偷雞不成蝕把米,把眼給啄了,但她到底心有餘悸,就費儘心思在那雞脖子上栓了個鈴鐺串子,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小金。
想到那隻自命不凡,拽著脖子不愛搭理人的雞,靈姝道:“那好吧,是該早點回去。”
*
翌日清晨,兩人便踏上了回靜水村的路,遠遠的,看見雲娘站在鄭府門口向她揮手告彆。
“靈姝,多保重……”
“雲娘,你也是——”
轉過彎兒之後,人影就看不見了。
靈姝不免歎氣:“唉,不知道下次見麵是什麼時候,早知道不把她嫁得那麼遠了。”
她說起自己跟雲娘小時候的事,說自己向來頑皮,捉鳥從樹上跌下來不但沒哭,還咧著嘴傻樂,結果回去挨了好一頓罰,還是雲娘紅著眼睛來給她送飯。
又說那年大災,兩人父母雙亡隻能相依為命,如今都嫁了人,一年也見不到一兩次。
她說這話時耷拉著腦袋,花翅膀都蔫兒了,嘴也噘著,好像要哭。
杜長清靜靜看著她,向來空洞冷漠的胸口升起難言的滋味,不自覺就開口哄道:“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嗎?”
靈姝鼻子酸澀,一頭紮進他懷裡,滿含期翼問:“長清,那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永遠嗎……
杜長清瞳孔一頓。
成婚之前,他並沒有想那麼遠,他是魔,又被困在這個世界,遲早是要離開的。
隻是車輪悠悠,歲月靜好,他竟舍不得打破她的美夢,輕撫她的發頂道:“好,我會永遠陪著你。”
直到這個世界崩塌,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