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源鎮呢?”
“不知道不知道……”
來往的人行色匆匆,有不少跟她一樣是逃命的,而且她身上臟兮兮,不少人都躲著她走。
靈姝也沒放棄,隻是她實在又累又渴,便找了一處茶棚坐下:“店家,麻煩給我來一碗清水。”
多日奔波逃竄,身心俱疲,嗓音已經沙啞不成樣子。
那店家倒是個熱心腸,把一碗熱水給了她,又給她一碗熱乎乎的湯麵。
靈姝窘迫:“店家,我隻要一碗水就好。”
那店家是個三十四歲的中年人,麵皮乾瘦,微微弓著背,長得倒是很是喜慶:“我知道,姑娘身上窘迫,這碗湯麵是白送你的,我看姑娘身上掛著仙盟的玉牌,想必也是仙盟弟子,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吧?”
靈姝:“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這會兒戰事吃緊,不少仙盟弟子都隕了,也有的想要躲避這禍事的,你放心,我都懂。”
靈姝眨巴眼,聽出他可能誤會把她當成逃兵了,乾脆道:“我是凡人,不小心掉進戰場的,這玉牌也不是我的。”
“啊?”那店家明顯驚愣,“你一個凡人,怎麼能上戰場呢,還從裡麵活著出來了?”
靈姝抿唇,沒有多解釋,隻問:“店家,我想問,這附近有沒有靜水村這個地方?”
“靜水村?”店家一臉懵,“沒聽說過啊。”
旁邊的小二也附和:“確實沒有,這附近就沒有村子。”
“那桃源鎮呢?”
這回他笑了:“這裡可是仙魔兩界交界的地方,哪有什麼桃源鎮?姑娘,你莫不是嚇糊塗了吧?”
沒有,竟是真的沒有……
靈姝攥著手心,麵容緊緊繃著,睫毛簌簌,終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一旁的人紛紛唏噓,以為她是受了什麼刺激,問她是從哪來,需不需要幫忙之類的話。
靈姝搖頭,紅著眼睛將快要冷掉的湯麵吃完,要走的時候詢問店家哪裡可以找到仙盟的人,她要把那少年人的玉牌還回去。
那店家聽了十分感動,給她指了路:“仙盟弟子就在前麵那處義莊落腳,不過還要走一段路,姑娘不妨在這裡歇歇腳再走吧?”
靈姝抹去臉上淚痕,茭白的麵容有種空茫和脆弱:“不必了,多謝店家,等我賺足了銀兩,再把湯麵的錢還給您。”
那店家笑笑,也沒當回事。
*
此時,義莊內。
司徒墉急匆匆趕來,果不其然看到愛徒的屍體就這麼冷冰冰躺在那兒,屍身不全,麵目全非,甚至全身經脈都斷了!
司徒墉暴怒,一拳砸下,將那木棺差點擊碎。
“到底是誰把我徒兒害成這樣!”
旁邊弟子失魂落魄,眼角含淚:“先前魔獸暴亂,險些要衝破界碑,鄭師兄為了救我們,犧……犧牲了自己。”
“嗬嗬,魔獸暴亂,果真與那魔頭脫不了乾係!我誓與他不死不休!”
司徒墉雙目赤紅,顯然已被驚怒衝昏頭腦,當即召集弟子道:“你們幾個守住這裡,時刻警惕莫要讓魔界進犯!至於受傷弟子,把這些九品靈丹分發下去,讓他們儘快恢複。”
九品靈丹?原本垂頭喪氣的弟子一聽,眼神陡然一亮,激動道:“是,長老放心,我們一定守住這裡!”
司徒墉勉強點頭,交代完又問:“張煦何在?”
“張師兄,啊……他在那兒!”
說話間,一挺拔沉穩的年輕弟子踏入門內,隻見他濃眉炯目,五官英逸,身穿仙盟親傳弟子服,氣質很是不俗。
而與旁人手持長劍不同,他身負一把烈焰金弓,走動之間神光奕奕,很是灼人眼。
“弟子張煦拜見師尊。”
“嗯,為師就你們三個徒弟,如今鄭弦死了,仙盟首徒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張煦立刻頷首:“師尊,弟子愧不敢當首徒之位,何況,還有雲霄師姐……”
“你師姐修煉忘情訣遭了反噬,方才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她早就修為儘廢了,哼,我還沒有問問她,何時被這情愛所束縛!”
張煦聽完,嘴唇抿著不再言語。
司徒墉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而張煦在人走後隱隱鬆了一口氣。
旁邊有弟子小心地問:“張師兄,魔界不會真的要打過來吧?聽說那魔神破開封印的時候,把仙人塚破壞了個底朝天,還把仙首給帶走了,我們先前趁著魔神不在,殺了那麼多魔物,司徒長老想必是料到他們會報複所以才如此緊張的吧?”
張煦將眼裡的憂心忡忡壓下去:“不管是不是,仙魔不兩立,這場仗是免不了的。”
*
從茶攤一路走過來,皆是霧氣彌漫,晦雲翻湧。
靈姝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前趕,她身體搖搖晃晃,裙擺拖在地上,沾染了不少泥點和血汙,兩隻眼睛紅腫不堪,額頭發絲淩亂地擋住視線。
才不過兩日,她整張臉便已經瘦了一圈了。
等她趕到義莊時,這裡儼然一副緊張氣氛,不少仙門弟子神色匆匆,好似即將要奔赴戰場。
靈姝站在義莊門口,眼神躊躇,卻沒有人搭理她,直到一個年輕修士上前,問:“你是何人?來這兒做什麼?”
靈姝用袖子擦了擦臉,有氣無力說道:“我是無意經過這兒的凡人,先前,我在戰場上遇到一個仙盟少年,他死前讓我帶著玉牌來找你們。”
那修士明顯懷疑:“凡人?凡人怎麼可能在戰場中活下來?你莫不是在屍體堆裡撿來的吧?”
靈姝眼眸倏地睜圓:“我沒有!這是他讓我帶回來的,他給我指了這裡的路,我把他的遺物帶回來,麻煩你收好。”
她說完,似乎就要這麼走了,隻是她身體搖搖晃晃,好似做完這件事,支撐她的那股力氣也沒有了。
那修士趕忙追上去:“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