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現的字眼,似曾相識的畫麵,靈姝怔怔盯著那冰冷的魔瞳,恍惚想到,自己也曾做過這樣的夢……
夢裡不隻有瓢潑的血,無數堆積的屍骨,還有天地間最冷酷,最可怕的魔。
他不過是赤腳走過,周圍的繁華便儘歸魔地。
冷白指骨下滴落下血珠兒,原本盛開的花叢便全然凋零。
所過之處,魑魅橫生,妖魔肆虐,一切的生機蕩然無存。
可他同樣頂著跟自己夫君一模一樣的臉。
“不,這不可能……”
靈姝臉色蒼白,近乎僵硬在那裡,而當地獄道大開,無數魔物竄出的時候,忽然,有人衝這邊喊:“還不快跑!魔神要來了,再不跑可就隻能等死了!”
“快跑,快跑!”
人群中騷動起來,除了受傷的弟子之外,還有不少跟靈姝一樣無處可去的凡人,他們驚慌失措,拚命地想要逃命。
靈姝被卷在人群裡,臉上失魂落魄,腿也好似灌了鉛,忽然她一把抓住身旁的人,問:“魔神是誰?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被抓的那人滿心驚慌:“你有病吧,都這個時候了還不逃命?”
“拜托你,告訴我……”
那人被她的眼神驚到,也不知是恐懼還是燙嘴,飛快甩下三個字便趕緊逃了。
而靈姝卻是再也爬不起來,她跌坐在那裡,小臉木木沒有反應。
直到頭頂的魔物呼嘯,一隻蒼白的手撕開裂隙,帶著萬千魔兵壓過來,她才怔怔抬起了臉。
隻見她那本該死去的夫君徹底改頭換麵,騎著三頭鳥,頭戴紫金魔冠,居高臨下地用無比冷酷又陌生的語氣開口:“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後,要麼把司徒墉交出來,要麼,本尊便率領魔軍踏平仙門十二州,殺儘你們仙盟弟子,一個不留。”
冰冷的話音落地,腳下的三頭鳥發出興奮的鳴叫,額間的三簇火猛地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靈姝認出來了,那是小金,而站在一眾魔兵身前,氣息恐怖魔氣纏身的人,則是她心心念念本該死去的夫君。
“長清……”
一滴眼淚從麵頰滑落,靈姝如墜雲霧中,已然分辨不清什麼是夢境,什麼是現實。
“魔神,你身負罪孽,弄得魔域四州寸草不生,還想要禍害我們仙門嗎?趕緊把我們仙首交出來,否則,就算是死我們也不會向你屈服!”
“哦,是嗎?看來你們仙盟的人都是硬骨頭。”
他話說完,那隻金色的魔瞳便亮起了符文,與此同時,半空中碩大的魔眼開始轉動,無數魔物和魑魅從裡麵鑽出,密密麻麻將整片天空都遮蔽。
焚燒的火球落下,周圍的尖叫刺破耳膜。
靈姝原本是呆呆的,直到半空中那抹令她驚悸的人影掃過這兒時,她才下意識猛地躲到了牆後,渾身冰冷瑟縮,控製不住地掐緊手指。
不,這不是她的長清,這是魔。
她不能待在這裡,她不想被他看到,跑,快跑……
這邊,看著鋪天蓋地的魔兵,仙盟修士皆是膽戰心驚,徐子凡更是焦躁:“師兄,怎麼辦?長老們不在,我們才這麼些人,根本就是以卵擊石!”
張煦維持平靜:“速去稟報師尊,讓他過來。”
“那你呢?”
“我先抵擋一會兒,無需擔心。”
他說完,張開背上金光燦燦的神弓,彙聚靈力,徒手一拉,猛地射向了半空中吐火的三頭金烏。
被那靈力擊穿翅膀的小金瞬間往下墜,摔在了魘獸寬厚的脊背上,它怒氣衝衝瞪過去:“可惡的修士,竟敢射我?”
底下的魘獸:“那好像是把神弓……聽說是專門用來射鳥的。”
“我呸!射你還差不多!趕緊給我報仇!”
杜長清原是目光散漫,隻是看到那把散發神光的烈焰金弓時,這才有了那麼一絲興趣:“早就聽聞仙門有一柄射日神弓,能射中天上的金烏,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仙門流傳的上古神器,除了仙碑,誅魔劍外,便是這把烈焰金弓。
仙碑已碎,誅魔劍被封印,如今的這把神弓在一個小小弟子手裡,又能發揮多大作用呢?
杜長清笑笑,手中的魔氣凝聚,竟然化成同樣一把魔弓,抬手一揮,數道箭矢直直射去。
隻是下一秒,看到那持弓之人的麵容時,眼裡的神色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
混亂戰場的另一邊,靈姝一邊跑一邊喘息,她神色慌張,臉蛋憋紅,額頭的發絲被汗水浸濕,裙擺掃在地上,被絲絲縷縷的霧氣所纏繞。
魔神之眼使得地獄道大開,無數魑魅和惡魂如蝗蟲一般鋪天蓋地而來,嗅到生人的氣息便緊追不舍,桀桀怪笑。
而不知什麼時候,那些跟在她身後的鬼影越來越多了。
猩紅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無數獠牙畢露:“血……嗬嗬,如此純潔的靈氣,竟比那些仙門人的還要好聞……”
“嗬,吃了她,修為必定大增!”
“不,我是凡人,我不好吃的……”
靈姝捂著耳朵拚命跑,可因為太過惶恐,又體力不支,竟然就這麼摔了下去。
膝蓋被磕破,血腥蔓延的瞬間,周圍的魔物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如同蠢蠢欲動的鬣狗,下一秒就要撲上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死亡的恐懼讓她瑟瑟發抖,靈姝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絕望流淌。
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眼前靈光一閃,頭頂的玉簪竟化成一道碩大的蛇影擋在了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