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的手在劇烈地發抖。
憤怒、屈辱、惡心、還有解脫感,無數種複雜的情緒將他淹沒。
林硯鬆開手,任由趙春花再次重重地摔回泥裡,沒有再看這個瘋女人一眼,轉身朝著後山被稱為“情人坡”的地方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趙春花的喊聲:“林硯!你彆跑啊!等等嫂子!晚上家裡要是冷,記得給嫂子留個門縫兒!嫂子會疼人,比你那個死鬼老婆會疼人多了!”
後山,情人坡。
這個名字起得浪蕩,地方也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它隻是一個光禿禿的土坡,因為坡度陡峭,又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和雜草,鮮少有人從這裡走。
隻有村裡那些偷雞摸狗的男女,才會借著夜色來這裡尋歡作樂。
平時這裡除了野狗出沒,連鬼影都見不到一個。
可今天,這裡卻圍得裡三層外三層,人山人海,比過年村裡唱大戲還要熱鬨。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著人們興奮又壓抑的議論聲。
“讓開!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林硯一聲暴喝,像頭橫衝直撞的野牛,從人群外圍擠了進去。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的村民們,聽到這個熟悉又帶著殺氣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
無數道複雜的目光聚焦在了林硯身上。
有同情,憐憫,嘲笑,幸災樂禍,但多數都是等著看好戲的興奮。
林硯感覺自己像個扒光衣服的小醜,被強製推到舞台中央供人評頭論足。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兩張破爛的草席蓋著什麼東西。
草席邊緣滲出的血跡和周圍揮之不去的綠頭蒼蠅,都在無聲訴說著死亡的慘烈。
派出所的民警老張,也是林硯當兵時的老排長,看到他來了,臉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上前一步攔住了他,歎了口氣:
“硯啊,你……你總算來了。節哀順變。”
他頓了頓,靠近林硯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彆看了,現場,不太體麵。”
他知道,老排長這是在給他留麵子。
可他林硯從今天起,還有什麼麵子可言?
“我是她男人,我得認屍。”
林硯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堅硬的棱角說道,他推開老排長的手走到兩張草席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卻遲疑了。
林硯心裡怕,在戰場上麵對槍林彈雨都不曾眨過一下眼睛的男人,眼下卻怕了。
怕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這種不堪的場景裡。
“哎呀,這王琴平時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人群裡一個長舌婦忍不住開口。
“可不是嘛!聽說那張大強在鎮上早就有老婆孩子了,圖啥呀?”
“圖啥?圖刺激唄!你沒看林硯那張臉,跟個活閻王似的,哪個女人受得了?還是張大強那種油嘴滑舌的會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