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把趙春花那點齷齪心思,全扒了出來,放在太陽底下曬。
趙春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徹底豁出去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有人看見了,你們倆大半夜在後山拉拉扯扯!誰知道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對!我們都聽說了!”旁邊有婆娘跟著起哄。
“啪!”
一聲脆響。
不是巴掌聲。
是林硯手裡的鋤頭,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堅硬的鋤頭把大槐樹下那塊村民們坐了幾十年,被磨得光溜溜的青石板,砸出了一道蜘蛛網般的裂紋。
全場死寂。
那幾個起哄的婆娘嚇得把後麵的話全咽了回去。
“王大強的腿,是我打斷的。”林硯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王二強的褲子,是我嚇尿的。錢氏那個老虔婆,也是被我用石頭嚇暈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撿起那把鋤頭,扛回肩上。
“我林硯,爛命一條,剛從戰場上下來,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你們想跟我玩,我不怕。”
他的眼神像鷹一樣,挨個盯過那幾個剛才起哄最凶的婆娘。
“可蘇老師,她是城裡來的先生,是教我們村孩子讀書認字的文化人。她心好,看我可憐,借錢給我女兒看病。你們今天,就因為一口肉湯,幾句閒話,就要毀了她的名聲?”
他猛地把鋤頭往地上一杵。
“行啊。今天誰再敢說一句蘇老師的閒話,我就當你們是想跟我林硯過不去。王家人的下場你們也看到了。你們可以試試,看看我手裡的鋤頭,是先刨了‘閻王坡’的石頭,還是先刨了你們誰家的祖墳!”
這話太毒了,也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威脅,這是明晃晃的警告。
那幾個婆便嚇得臉都白了,一個個低下頭,再也不敢吱聲。
趙春花也傻了,她沒想到林硯會為了蘇晚,當著全村人的麵,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都乾什麼呢!一個個吃飽了撐的是吧!”王富貴終於趕了過來,他指著趙春花和那幾個婆娘的鼻子就罵,“趙春花!還有你們幾個!造謠生事,汙蔑人民教師,我看你們是想去公社喝茶了!再讓我聽見一句閒話,我親自把你們綁了送過去!”
有了村長發話,這場鬨劇算是徹底收了場。
圍觀的村民看沒熱鬨了,三三兩兩地散了。
趙春花恨恨地剜了林硯和蘇晚一眼,夾著尾巴溜了。
大槐樹下,隻剩下林硯,蘇晚,還有氣得直喘的王富貴。
“謝謝你。”蘇晚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借我錢,我護著你,應該的。”林硯話說得直接,說完,扛起鋤頭,轉身又朝‘閻王坡’走去。
他心裡那股火還沒消,得找地方發泄出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蘇晚的眼睛裡,不知為何,有些發熱。
這天晚上,林硯提前完成了任務。
整片‘閻王坡’被他一個人,用兩隻手,硬生生給啃了下來。
王富貴當著幾個村乾部的麵,數了五十塊錢,親手交到他手裡。
林硯拿著那遝帶著體溫的錢,心裡卻沒有多少喜悅。
他隻想回家,給妞妞熬一鍋放了糖的粥。
路過村口唯一的小賣部時,他停下了腳步,想給妞妞稱二兩糖。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熟悉的、醉醺醺的聲音。
是王二強。
“嗝……彆提了!我哥那腿,算是廢了!家裡的錢,全……全都花光了!”
“我去找那林硯要錢,他……他媽的,一個子兒都不給!”
小賣部的老板勸道:“行了,少喝點吧。你姐都那樣了,你還鬨騰啥。”
“我姐?”王二強一聽這話,像是被點著了,猛地一拍桌子,酒氣衝天。
“彆跟我提那個蠢貨!她就是個豬腦子!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惹那個活閻王!”
他打了個酒嗝,壓低聲音,對著老板和旁邊一個酒鬼吹噓。
“你們不知道吧?我跟你們說,她跟那個張大強……死的那天,根本就不是去偷人那麼簡單!”
“他們本來是想去情人坡……乾一票大的!聽說能分好幾百塊錢!結果呢?錢沒摸到,兩個人光著屁股就掉下去了!蠢!太他媽蠢了!”
王二強罵罵咧咧,又灌了一大口酒。
小賣部門口,林硯的腳步,頓住了。
夜風吹過,他拿著五十塊錢的手,卻感覺不到一絲溫度。
他腦子裡,隻剩下王二強那句話。
乾一票大的?
幾百塊錢?
林硯的眼睛,在黑暗裡,慢慢眯成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