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層裡沒有錢,隻有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方塊。
林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把那個油布包拿了出來,很輕,沒什麼分量。
他一層層打開油布,裡麵露出來的,是一個巴掌大的,學生用的練習本。
本子的封麵已經泛黃,邊角都卷了起來。
林硯的手指有些抖,他翻開了本子的第一頁。
上麵不是日記,也不是信。
而是一行行用鉛筆寫的,密密麻麻的字和數字。
字跡是王琴的,他認得。
“五月三日,南貨,二,過手,張。”
“五月十日,北邊,五,入倉,佛爺。”
“五月十二日,取貨,張,折三。”
……
林硯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看得心頭發冷。
這根本不是什麼賬本,這是一本死亡筆記。
“張”,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跟她一起死在情人坡的卡車司機,張大強。
“南貨”、“北邊”,這些都是黑話,代表著某種東西。
而那個反複出現的名字——“佛爺”,每一次都出現在數額最大的一筆記錄後麵。
這個人,是他們的上家。
林硯猛地想起王二強的話。
“他們本來是想去情人坡……乾一票大的!”
情人坡……
林硯的腦子“嗡”的一聲。
王琴和張大強死的那天,根本不是去偷情。
他們是去交易,或者,是去黑吃黑!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筆記錄,時間是七月二十八號,就是王琴出事的那天。
“七月二十八日,情人坡,大貨,全清,歸家。”
字寫得很潦草,甚至有些抖,最後一個“家”字,還拖出了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寫字的人心裡很慌。
歸家?
她回的,是黃泉路上的家。
林硯“啪”地一聲合上本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王琴那個蠢女人,她到底在背著自己乾什麼?
販賣人口?還是倒賣什麼國家禁止的東西?
那個“佛爺”又是誰?
林硯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村子。
夜風吹過,玉米地裡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個人在低聲交談。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貧窮,是村裡人的白眼,是王家那群吃人的親戚。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就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對腳下的萬丈深淵,一無所知。
王琴的死,不是意外。
那是一場被掩蓋的謀殺,還是分贓不均的內訌?
那個“佛爺”,在整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林硯把那個要命的本子,死死揣進懷裡。
本子硌著他的胸口,冰涼。
他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女兒,又看了一眼手裡的五十塊錢。
這五十塊,是他拿命換來的,是妞妞的救命錢。
可這個本子裡藏著的秘密,卻能要了他們父女倆的命。
他現在,不能隻想著怎麼掙錢養活妞妞了。
他得活下去。
在那個叫“佛爺”的家夥找上門之前,他必須先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