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葉劃過臉頰,帶來一陣刺痛。
他把蘇晚壓在身下,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一隻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蘇晚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全是驚恐和茫然。
“彆動!彆出聲!”林硯貼著她的耳朵,用氣聲命令道。
遠處的山坡上,再也沒有槍聲傳來。
四下裡一片死寂。
隻有夜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和兩個人壓抑不住的心跳聲。
林硯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叢裡,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的眼睛,卻像狼一樣,透過草葉的縫隙,死死盯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剛才那兩槍,乾淨利落。
第一槍,精準地打穿了王富貴的眉心,一擊斃命。
第二槍,打的是他剛才站的位置,是預判射擊。
開槍的人,不是村裡那些扛著土銃打兔子的獵戶。
這是個真正會用槍殺人的行家。
他一直躲在暗處,像一隻黃雀,等著螳螂捕蟬。
他等林硯撬開王富貴的嘴,等王富貴說出最關鍵的秘密。
然後在那個名字被吐出來的前一秒,扣動了扳機。
殺人,滅口。
順便,還想把林硯這個知道得太多的“螳螂”,一起滅掉。
林硯感覺懷裡的蘇晚抖得更厲害了,牙齒都在打顫。
他能聞到她頭發上被爆炸熏染的焦糊味,和一股淡淡的馨香。
這個城裡來的女老師,大概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種陣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那片山林,靜得像一座墳。
開槍的人,好像已經走了。
可林硯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寒意籠罩在他們周身。
那個人可能走了,也可能還在。
他可能正端著那杆要人命的槍,透過瞄準鏡,一寸一寸地搜索著這片草叢。
隻要他們一動,迎接他們的,可能就是第三顆子彈。
林硯慢慢鬆開了捂著蘇晚嘴的手。
蘇晚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不敢發出聲音,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林硯……”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他走了嗎?”
“不知道。”林硯的回答簡單又冰冷。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蘇晚,她那件黑色的衣服上,全是塵土,臉上也蹭得一塊黑一塊白,狼狽不堪。
他的目光,又越過草叢,落在不遠處那具屍體上。
王富貴的屍體在月光下,已經開始慢慢變冷。
他額頭上那個黑洞洞的槍眼,像一隻嘲弄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
線索,就這麼斷了。
那把槍,是從哪個方向打來的?
那個人,長什麼樣?
那個沒能說出口的名字,又到底是誰?
林硯慢慢地,從地上撐起一點身體。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像貓。
他必須帶著蘇晚離開這裡。
可回去的路,有兩裡地。
這兩裡地,在今晚,變得比從戰場上活著回來還要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