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接過那個還帶著林硯體溫的油布包,塞進了自己的內衣口袋裡。
林硯把散落的金條一根根撿起來,重新放回木箱裡,蓋上蓋子。
“箱子太顯眼,不能留在這。”他說著,試著抬了一下,“很沉,你幫我。”
兩人一前一後,扛著那隻沉重的木箱,走出了窯洞。
林硯對這片山坡很熟,他帶著蘇晚,繞到山坡的背麵,找到了一個被荒草掩蓋住的枯井口。
“這口井早就乾了,底下都是爛泥。”林硯喘著氣說。
他跟蘇晚合力,把箱子推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從井底傳來。
林硯又搬來幾塊大石頭,扔進井裡,然後用荒草和浮土把井口重新偽裝好。
“好了。”林硯拍了拍手上的土,回頭看著蘇晚,“走吧,天快亮了。”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安靜。
兩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煙火燎過的焦糊味,混著泥土和血腥氣。
蘇晚跟在林硯身後,踩著他的腳印走,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林硯一把拉住。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全是繭子,卻很穩。
快到村口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林硯停下腳步。
“你先回去,從村西頭繞,彆走大路。”他看著蘇晚,“記住,今天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你沒見過我,我也沒見過你。”
蘇晚點點頭,她看著林硯那張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的臉,還有那雙在晨光裡亮得嚇人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林硯……”
“回去鎖好門,誰敲門都彆開。”林硯打斷她的話,“好好睡一覺。”
蘇晚沒再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快步消失在西邊的田埂小路上。
林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確認沒人看見,才轉身朝著自己家走去。
院門上,那根他出門前做的頭發絲標記,還在。
他心裡鬆了口氣,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
屋裡,妞妞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裡還砸吧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林硯走到炕邊,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女兒的睡臉。
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臉,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不是因為殺人,不是因為害怕。
在戰場上,他殺過的人,比今晚見到的死人多得多。
他是在後怕。
要是今天晚上,死在那的是他,那妞妞怎麼辦?
他慢慢坐在炕沿上,把熟睡的女兒輕輕抱進懷裡。
小小的身子,軟軟的,帶著一股奶香味。
林硯把臉埋在女兒的頭發裡,那顆在槍林彈雨和陰謀算計裡,都沒有亂過半分的心,此刻卻像是被泡進了滾水裡,又燙又疼。
他抱著妞妞,一動不動,直到天光大亮。
那個沒能從王富貴嘴裡說出來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紮進了他心裡。
安平縣,最大的……
最大的什麼?
那杆在暗中打黑槍的,又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