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看到了。”他的聲音有點啞,“跟著我,往後就是這種日子。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
他臉上那個巴掌印還沒消,嘴角還帶著一點破皮的血痕,可那雙眼睛,在夜裡亮得嚇人。
“我走了,你跟妞妞怎麼辦?”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門壞了,窗戶也壞了。”
“死不了。”林硯說。
蘇晚沒再跟他爭。
她把懷裡已經睡熟的妞妞放回炕上,蓋好小被子,然後轉身從牆角拿起了那把破掃帚。
“我幫你收拾一下。”
她沒說要留下,也沒說要走,隻是彎下腰,一下一下地,掃著地上的碎瓦片和泥土。
林硯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
他從牆角撿起被砸壞的門板,找來錘子和釘子,叮叮當當地修補起來。
院子裡,隻有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和錘子敲擊木頭的“梆梆”聲。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卻有一種奇怪的默契。
過了很久,林硯把勉強修好的門重新裝上,插上了門栓。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瓢,然後用剩下的水,把臉上的血汙和塵土擦掉。
“那個玉佩,有問題。”他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回蕩。
蘇晚停下掃地的動作,看向他。
“是王琴留下的那個?”
“嗯。”林硯靠在牆上,又卷了一根煙,“當鋪的胖子認出來了,他不敢收,報給了上麵的人。上麵的人,就是馬副局長。”
蘇晚的心一緊。
“所以,馬建在飯店裡找你麻煩,不是巧合?”
“是試探。”林硯吐出一口煙,“我打了他,正好給了他們動手的由頭。他們真正要的,不是我這條命,是王琴留下的賬本。”
林硯的目光變得深邃。
“王富貴是佛爺的看門狗,胖子是馬副局長的錢袋子,馬副局長又跟佛爺走得近。這些人,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他們還會再來的。”蘇晚捏緊了手裡的掃帚。
“對。”林硯掐滅了煙頭,“所以,不能等他們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
“明天,得給他們送份大禮回去。”
天,快亮了。
忙活了一夜,院子總算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隻是那塌了的半截院牆和破損的門窗,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炕上,妞妞翻了個身,揉著眼睛,發出了軟糯的鼻音。
“爸爸……”
林硯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沾著泥土和木屑,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色。
他聞了聞自己,一身的汗臭和血氣。
他沒動,就那麼站在原地。
蘇晚看出了他的遲疑。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炕邊,彎腰把妞妞抱了起來。
小丫頭睡眼惺忪,很自然地伸出小胳膊,摟住了蘇晚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
“妞妞乖,爸爸累了,阿姨抱。”蘇晚的聲音很輕很柔。
林硯站在院子當中,看著屋裡透出的昏黃燈光下,那個女人抱著自己的女兒,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這一刻,這個破敗的、剛剛經曆了一場血戰的院子,好像有了一點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