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久了,一定會被人察覺的。不過,蕭承這等模樣,這等氣度,踏足這裡就很是吸引人注意了。
她不想被鄰裡議論,也不知怎麼和乾娘解釋。
外麵靜悄悄的。
“蕭郎君。”香萼忐忑地喚他。
蕭承淡笑道:“考慮好了?”
他又問了一遍。
香萼老老實實地點頭應下:“是,我已經考慮好了。”
“你們已成親了嗎?”
香萼心下一顫,頃刻間就決定扯謊。
她笑道:“是,我們已經成親了。”
她戰戰兢兢地看著蕭承的目光在不大的屋內轉了一圈,不由循著他的視線。
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謊言的拙劣。
如果真成親了,她怎會還住在蘇家!?
“我們......”香萼囁嚅著開了口,試圖補救一二,但多說多措,描補不成又扯出更多漏洞就不好了。
何況,她和李觀本來也就定親了。
蕭承收回打量的目光。
她有些慌張。
他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倏然間她想到彆院裡帶回來的種種名貴之物,開口道:“還有您上回說給我的彌補之物,我都還收著。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東西您收回去吧,當真不用彌補我的。”
“彌補”二字她說得又輕又快,若非蕭承凝神,從她嘴裡流出發的就隻有極含糊絮語了。
他淡淡道:“不必了,這些我用不上,再拿去贈人亦是不妥。”
“收著吧。”
蕭承露出笑容,日光下耀人眼目。他道:“還未恭喜你結了良緣。”
香萼抿唇一笑,微微低頭,說不出的嬌羞。
“百年好合。”
說著,蕭承站了起來,身如玉樹,“我還有事,先走了。”
香萼眨了眨眼,差錯之後,她一直在為可能的懷孕和不能出城而憂慮,即使李觀開解過她,她也預想過蕭承可能會有的不悅。
不敢相信這就結束了。
她轉念一想,蕭承這般身份,什麼美人沒有見過?何必對她糾纏?而且,那日他很快就提出了帶她回府,對友人獻美之事也不驚訝,縱使他性格沉穩,但之前不知有過多少回類似的事。
那就更不值得在意了。
蕭承果然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她之前為何會擔心呢?
香萼徹底鬆了一口氣,笑道:“多謝您的吉言了,我也願您身體安康,早生貴子。”
蕭承的目光在她臉上一轉,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想到他還沒成婚,祝福生子似乎不合適,不過話已經出口,也不必計較了。
反正......
今日之後,是真的不會再見了。
“我送您出去吧。”
她個子纖細高挑,但蕭承身量太高,站在她麵前時,香萼必須抬起臉才能和他對視。
“不用,”蕭承溫聲道,“天熱,你坐著便是。”
香萼還要再客套,蕭承伸出手掌虛虛製止了她。
深藍色的門簾一動不動,雖說了要走,蕭承這回卻不像在果園時那樣即使身上負傷也很快走了。
年輕的麵龐逆著光,幽深得看不清表情,隻有英挺的下頜線分外清晰。
香萼臉上笑盈盈,兩片花瓣般的嘴唇動了動:“蕭郎君?”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答她話語裡的不解:“無事。”
她卻想起了一樁事,連忙道:“蕭郎君,前陣子我意外發現我不能出城,聽人說是從今年開始的。我想,這事可能和您有關......”
香萼小心翼翼的話還沒說完,蕭承就道:“我知道了。”
上回蕭承也是說知道了就幫她解決了事,香萼朝他露出一個笑。
他微微頷首。
簾子掀起,不過須臾,人影就消失了。
蕭承走出蘇家小院,麵沉如水。
對著迎上來的下屬,他朝著隔壁抬了抬下頜。
日光朗朗,香萼不由自主般往前走了幾步,簾後露出一雙眼睛,蕭承已經不見了。
她將蕭承坐過的凳子收到角落,唇角慢慢上翹。
等蘇二娘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香萼眉眼帶笑的模樣。她已經聽那位一看就是不得了人物的下屬說了,香萼曾經救過他一回,特意登門感謝。她誇了一通貴人和氣,香萼含笑聽她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漸漸走神。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好。
她又夢見了自己挽著人的手臂在遊湖,整個人輕飄飄就像要飛起來了一起,輕鬆自在。湖麵水波蕩漾,她莫名看不到自己的臉,也看不清身邊人在水中的倒影。
這個人,應該就是李觀吧。
翌日醒來,香萼心情舒暢,索性偷了個懶,慢吞吞地做著活計,時不時就停下來歇歇眼睛。
用過晚膳,李大嬸來敲門:“香萼,觀兒有沒有來找你?”
她搖搖頭。
“奇怪,那麼人怎還不回來?”李大嬸嘟囔道。
香萼連忙問:“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早上就出去了,說是和幾個學兄一道去談什麼論,”李大嬸抱怨道,“我也聽不懂。但是說了回家來吃晚飯的。”
“您先彆急。”香萼輕聲細語安慰道,“也許是什麼事耽擱了。”
話雖如此,香萼一晚上什麼事都沒做成,隔一會兒就走到牆邊聽隔壁的動靜。
蘇二娘跟著擔憂,香萼不便過去,她就過去了兩趟確認李觀有沒有回來。
她們的說話聲越過牆頭。
“彆人可能就是嘴上說說,觀兒是說了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
“這麼大人了,還是男人,能在京城裡出什麼事?明天要是不見人咱們就找去,大不了報官!”
“算了算了,說不準一會兒就回來了。”
......
香萼夜裡沒有睡好,第二天醒來眼圈下方都是青黑的。
夏季天亮得早,巷子裡已經有走動聲了。
她匆匆洗漱後,也顧不上避嫌,趕去了隔壁。
還沒敲門,光聽動靜,她就明白了——
李觀一晚上都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