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鏡被拍打得很用力。
隻是隔著半條走廊距離遠觀,都能看見鏡麵在震顫。
某一個瞬間,那麵本該平滑堅硬的鏡麵給人的感覺還是柔軟的,仿佛鏡麵變成一層薄膜,可以被從裡麵頂起,凸顯出後方的生物輪廓。
阿萊娜沒有忘記穿衣鏡也是被“媽媽”強調過的東西。
假若不是情況突變,這座房屋開始輕度扭曲,藍臉的B先生也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開始追逐她,把她先趕進門內,再攆著她在屋子裡到處跑,她其實之前有過要來查看這麵鏡子的想法。
她不能總是站在門廊上等待,看提姆在花園裡和“媽媽”爆發衝突,她希望能找到讓她不是作為旁觀者,而是成為參與者的事情。
結果事情不用她主動去找,自己就送上了門。
“砰,砰砰砰!”
走廊儘頭穿衣鏡裡的人不斷拍著鏡子,動靜越來越大,“砰砰”劇烈響聲從源頭發出來,撞上牆壁,再被牆壁反彈,在狹窄的走廊上反複回蕩。
聽起來像在朝阿萊娜逼近。
後方,那位疑似多個小生物集合體的“B先生”又已經追了過來。
阿萊娜心一橫,她扛住了看見模糊鏡子裡有人影似乎要衝破鏡麵的心理不適,繼續奔跑,從那怪異的穿衣鏡前快速地跑開。
她猜測自己的腎上腺素此刻一定拉滿了,所以她在經過鏡子時,隻是感到自己後頸上的細小絨毛紛紛起立敬禮。
可是她的腿不發軟,她的身體沒有流失逃跑的力氣,她的思維依然清晰。
——偉大的腎上腺素支撐著她繼續當一個冷靜矯健的人。
阿萊娜還有空餘在思考:這算不算這間鬼屋的戰術?
用怪異的鏡子吸引她的注意力,乾擾她心神,好讓她在鏡子前麵駐足或者放慢步伐,再正好被追過來的“B先生”趕上。
房屋在不斷發生變化,它本身大約也是一個依仗“媽媽”的力量去構築的空間,當“媽媽”在花園和提姆爆發衝突,對方在那邊調用能量,留給這棟房屋用以維持穩定的能量便也不足夠了。
阿萊娜在走廊上繞到第三圈時,她發現樓梯開始坍塌,通往二樓她住過的房間的台階在融化。
穿衣鏡位於一樓走廊的儘頭,“砰砰”聲還在持續不斷地從裡麵發出來,傳遞到阿萊娜耳畔。
阿萊娜能聽得出來,那已經不再是單一的拍打聲。
鏡子的後方似乎有了好幾雙手,它們同時用力地拍打,手掌從裡向外撞擊鏡麵的聲音淩亂交疊。
光是手拍還不夠,仿佛還有人在用身體撞著鏡子。
阿萊娜發誓她不會為這種乾擾動搖,隻要鏡子裡的東西並沒有衝破鏡麵,加入“B先生”的追緝隊,她就可以做到對它視而不見,將一切驚悚聲響當作背景音,但是……
“小姐……”
“小姐……”
該死的,那是孩子的聲音嗎?
阿萊娜感覺她聽到了有孩子呼喊的聲音。
它一開始很細弱,幾乎和“B先生”身上那種小生物彼此擠壓摩擦的窸窸窣窣融合在一起,走廊上還回蕩著她自己的腳步聲,以及拍打鏡麵的砰砰聲,她對它的感知不夠真切,不清晰,它混雜在一係列巨大動靜裡,又輕又弱,像是小貓在雷暴天氣裡的草叢裡叫。
但隻要一注意到它,它就變得極難忽略。
“小姐……”
“小姐……”
“聽得見我們說話嗎,小姐?”
阿萊娜這次是真的清楚地聽見了。
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坍塌融化的聲音裡,她發現一樓走廊儘頭穿衣鏡後的“人”在嘗試和她對話。
這是……它們或者他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是真的孩子麼?還是和那位“B先生”一樣,是一群未知而難以名狀的生物?
阿萊娜不知道。
她還在跑。
她沒有因為聽清了那呼喚聲就馬上停下,也沒有冒然湊近它,避免那是這座屋子給她準備的又一新陷阱。
“小姐,你不能隻是一直跑,她在消耗你……”
鏡中人聽起來還挺友善,屬於孩子的細弱聲音充滿焦急,努力繼續與阿萊娜對話。
“你其實一直在原地打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