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提姆落地後條件反射抖了抖全身毛發。
由於忽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全名,讓他還額外多抖了兩下。
“就是‘提姆’,提姆就好。”提姆說,“當有人忽然叫我全名的時候,我總覺得我要大事不妙了。”
阿萊娜倒是讚同這個觀點。
“我也覺得。”女孩深有同感地說,“被突然叫全名就是聽起來很恐怖。”
“是吧。”提姆又抖了抖毛。
當提姆意識到他甚至在給自己理毛,他好像還在不自覺給自己洗臉,而阿萊娜在旁邊津津有味地欣賞時,下一秒他立馬若無其事收回動作。
人在感到尷尬時會突然顯得很忙碌,貓也不例外。
既貓又人的提姆更不例外。
“我去看看那麵穿衣鏡。”提姆突然說。
他用他的聰明腦袋一眨眼找好了借口。
“整座房屋隻剩下一樓有穿衣鏡的那條走廊還沒消失,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離開這裡的出口大概會在那裡出現。”
提姆說完,也不等阿萊娜回應,他即刻轉身,用他在花園裡追擊蜘蛛的敏捷度跑了出去。
阿萊娜很疑惑。
她被提姆留在了後麵,費解道:“如果出口真的在那的話,我不是也該過去一塊看看……提姆?提姆?提……哎呀看不見他了。”
阿萊娜隻花了三秒鐘,便決定讓自己跟上黑貓的腳步。
而三秒的時間對於提姆來說,足夠他溜出相當遠一段距離了。
事實上,這座鬼屋的情況和提姆找的理由也差不多。
懷疑出口在穿衣鏡附近,並非全是提姆現場捏造的借口。
提姆一靠近一樓儘頭那麵穿衣鏡,便能覺察到它四周微妙的磁場波動。那麵鏡子已經不再像阿萊娜看見時那麼模糊不清,它的鏡麵四周恢複了清晰,能夠映照出殘缺的走廊。
在鏡子的中央有一個醒目的洞口,它似乎是最後一個孩子的靈魂從裡麵逃出來時造成的,看起來像是鏡麵被從裡向外地打破了。
但是現在,這個洞口的邊緣也正在發生虛化,那些鋒利的斷口棱刺被一層柔和的白光包裹,白光向著原本陰暗森冷的鏡中世界延伸,似乎正在開辟出一條通道。
提姆盯著白光和鏡中空間看了片刻,他眨眼完成了線索匹配和邏輯推演。
他確定了出口就在這裡。
阿萊娜的腳步聲出現在了後方,他知道女孩跟過來了。
這很符合阿萊娜的性格。
不如說,如果阿萊娜真的待在原地,什麼都不做,提姆才會覺得那不像她。
聽見阿萊娜的腳步聲走近,提姆已經準備好了要和她分享自己的發現,不管後續是否還有其他關卡在等候著他們,至少目前,他們即將要從這座鬼屋脫身了。
這是個階段性的好消息。
但在出聲呼喚阿萊娜前,有一個念頭,它驀地跳進提姆腦海當中。
這阻止了他立刻出聲。
這個念頭和案情,線索,陰謀,未來挑戰及其他種種都無關。
它比起以上全部因素來說簡直安全無害,卻又突如其來地攫取了提姆的心神,讓他非常地想要去弄清楚它。
他尤其想要在阿萊娜還沒過來前弄清楚它。
畢竟……畢竟一旦走入通道,離開這座鬼屋,他大概率就會恢複自己原本的身體,能變回人類了。
那麼,他使用了這麼長時間的這副黑貓身體,它到底長什麼樣?
我是一隻可愛的貓嗎?
提姆懷揣著這個他發誓絕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念頭,向著穿衣鏡完好的邊緣走了兩步,讓自己進入完好鏡麵能映照的範圍裡。
他猜測自己應該還挺可愛,畢竟阿萊娜一見到他的黑貓造型就很喜愛,女孩一直都自然而然地對他流露了親昵,會把他抱起來撫摸,還不遺餘力地誇獎他,在“媽媽”和那位“B先生”都說他是禿毛雜種醜貓時堅定地維護他。
阿萊娜一直對他報以高度肯定,他也認為反派的評價並不可信。
提姆認真端詳了自己一陣——
“……”
“提姆?”阿萊娜從後方走過來,她叫著同伴的名字,發現黑貓端端正正地坐在穿衣鏡前。
提姆沒有理她。
“提姆?提喵?”阿萊娜在鏡子旁邊蹲下,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黑貓。
“?”阿萊娜和提姆之前突然跑開時一樣疑惑,她說,“提姆,你怎麼僵硬了?”
提姆忽然毛都炸起來。
“沒什麼。”提姆急促地說,“我剛剛發現這麵鏡子就是離開的通道,你看鏡子中央的白光區域是不是一直往深處延伸?好了我們現在馬上進去,不要在這個地方久待,我們走吧。”
“……”阿萊娜稀裡糊塗被提姆拉進了鏡子,她感覺提姆離開鏡子前的動作也急匆匆的,好像再也不想瞧見那鏡子一眼似的。
提姆確實不想。
他是一隻可愛的貓嗎?
他情願自己這輩子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